林婉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先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睡一覺。你這個樣子，別說去見時雨，連出門都費勁。」

　　姚林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皺巴巴的，上面還有血跡，不知道是宋時雨的還是他自己的。

　　他的頭髮亂成一團，胡茬又青又密。

　　他確實需要收拾一下自己。

　　姚林傑從總店出來，開著車回了家。

　　站在門口，他猶豫了很久，才按下密碼。

　　門開了，屋子裡很安靜，安靜得讓人心慌。

　　客廳裡的燈還亮著，沙發上還放著宋時雨喜歡的那條毛毯。

　　茶幾上有一杯沒喝完的水，已經涼了。

　　電視櫃上擺著他們的結婚照，宋時雨穿著白色的婚紗，笑得像朵花。

　　姚林傑的眼眶又紅了。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拿起那條毛毯，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上面還有宋時雨的味道，淡淡的，暖暖的，像她的體溫。

　　他把毛毯抱在懷裡，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隻知道外面的天從白變黑，從黑變白。

　　他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才站起來，去浴室洗了個澡，颳了鬍子，換了身乾淨的衣服。

　　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比昨天好了很多，可眼底的疲憊和痛苦還是藏不住。

　　他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他要去醫院。

　　不管宋雲東怎麼趕他，他都要守在宋時雨身邊。

　　這是他作為丈夫的責任，也是他作為父親的責任。

　　到了醫院門口，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坐電梯上樓，走到病房門口，他看到那兩名保鏢。

　　正是昨天把他架出去的。

　　他們看到他，臉色變了變，但沒有動手。

　　宋雲東不在，他們並沒有攔他，顯然是宋雲東提前打招呼。

　　姚林傑推門進去。

　　病房裡，宋時雨正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看起來很虛弱。

　　她聽到動靜，轉頭看過來。

　　兩人四目相對。

　　姚林傑站在門口，看著宋時雨，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宋時雨看著他，心裡的怨恨在此刻化成淚水。

　　過了很久，宋時雨開口：「那個女人說的，是真的嗎？」

　　姚林傑走到床邊，在椅子上坐下。

　　他看宋時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不知道。」

　　宋時雨愣了一下：「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姚林傑坦然:「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什麼都不記得。她說她懷了我的孩子。我當時信了。」

　　宋時雨的手攥緊床單。

　　「我姐在查這事，劉雯有一個情夫，叫姜妄，被包養五年。姜妄給她轉過很多錢，加起來超過兩百五十萬。我懷疑……這孩子不是我的，是姜妄的。」

　　宋時雨瞪大眼睛：「你說真的？」

　　「我姐在查，很快就會有結果。時雨，我知道我說什麼都彌補不了對你的傷害。但我向你保證，如果孩子真的不是我的，我一定會讓劉雯付出代價。如果孩子是我的……我會負責，但我不會離開你。我愛的隻有你一個人。」

　　宋時雨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

　　她願意相信他，因為她是愛他的。

　　可她又怕相信他，最後發現一切都是謊言，那時候她會更痛苦。

　　「林傑，我好累……我真的好累。我不想再這樣了。我不想每天提心弔膽，我真的好累。」

　　姚林傑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他伸手握住宋時雨的手。

　　她沒有躲開。

　　她的手很涼，涼得像冬天的冰。

　　「時雨，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宋時雨看到他眼底的真誠，他不是在說謊，他是真的在求她。

　　她想起他對她的好。

　　他雖然不浪漫，不會說甜言蜜語，不會送花送禮物，但他會在她難過的時候陪在她身邊。

　　他是愛她的，這一點她從來沒有懷疑過。

　　可愛情不能解決問題。

　　她深吸一口氣：「等你解決完這事，再說吧。」

　　宋時雨躺在床上，腦子裡像有一團漿糊。

　　她想聽姚林傑說出一個能讓她信服的答案。

　　可他說了什麼？

　　他說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說那天晚上他喝多了，醒來以後什麼都想不起來。

　　這算什麼回答？

　　宋時雨的手攥緊被單，指節泛白。

　　她的心口像堵了一塊石頭，喘不上氣，也咽不下去。

　　她看著姚林傑那張憔悴的臉，她心疼他，真的心疼。

　　可心疼有什麼用？

　　心疼能解決問題嗎？

　　「你先回去吧。」宋時雨別過臉，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會心軟下來。

　　姚林傑動也沒動。

　　「我說你先回去，你沒聽到嗎？」宋時雨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

　　「我要留下來照顧你。你現在這樣，我不能走。」

　　宋時雨深吸一口氣。

　　她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跟他溝通。

　　他怎麼就不明白呢？

　　他現在在這裡，隻會讓她更難受。

　　她看到他，就會想到劉雯說她懷了林傑的孩子。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裡。

　　「要不是時雨說想見你，我這輩子再也不想讓你踏進這裡。既然已經說完了，你給我趕緊走。我女兒剛做完手術，你要是再惹她不開心，我廢了你。」

　　宋雲東從房間裡走出來，語氣低沉。

　　他的拳頭攥得咯吱響，像是要打人的模樣。

　　他看姚林傑，像看一個仇人。

　　姚林傑的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那聲響在病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宋時雨的心跟著那一聲響猛地揪了一下。

　　她想說你起來，你跪什麼跪？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爸，我求你了，就讓我留下來照顧時雨吧。」姚林傑眼淚掉了下來。

　　「我知道我不配。可我還是想盡自己的責任照顧時雨。她是我的妻子，不管我們以後怎麼樣，她現在是我老婆，我就有義務照顧她。」

　　宋雲東冷哼:「你還知道她是你老婆？你老婆躺在醫院裡，你在外面搞出個私生子，你就是這麼當人家老公的？」

　　「我沒有搞出私生子……」姚林傑的聲音嘶啞，「爸，我真的沒有……那天晚上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姐在查，很快就能查清楚……」

　　宋雲東不想聽他廢話:「你給我起來！跪在這裡像什麼樣子？我還沒死，不用你跪！」

　　姚林傑沒動。

　　他就那麼跪著，肩膀微微發抖。

　　宋時雨實在看不下去了。

　　「爸，你別為難他了。我來跟他說。」

　　宋雲東看了女兒一眼，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宋時雨看向跪在地上的姚林傑。

　　「你起來。」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姚林傑擡眼看她。

　　那雙眼睛沒有恨，隻有疲憊。

　　「時雨……」

　　「我讓你起來。你別跪了，跪了也沒用。」

　　姚林傑緩緩站起身。

　　宋時雨看著他：「你在這裡，隻會增加我的痛苦。你還是走吧。」

　　說這話時，她自己的心先疼了起來。

　　可她沒辦法。

　　她現在腦子裡很亂，需要時間冷靜。

　　姚林傑的心猛地揪疼。

　　他知道宋時雨說的是實話。

　　他在她身邊，她就會想到那些事，就會難受。

　　可他真的不想走。

　　他想留下來彌補自己的過錯，告訴她，他有多愛她。

　　可這一切，在她的痛苦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好，我走。」

　　說完，他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背對著宋時雨說：「時雨，我這輩子隻愛你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