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打包一份芒果慕斯，動作熟練又仔細，生怕把蛋糕的形狀碰壞了。

　　艾米在旁邊給幾個杯子蛋糕擠奶油花。

　　「老闆娘，這單好了。」

　　林婉把打包好的蛋糕遞給艾米，看了眼牆上的鐘，已經下午四點了。

　　今天生意不錯，上午做的那批蛋糕中午就賣光了，下午又補了一批，現在也賣得差不多了。

　　艾米把杯子蛋糕擺進展示櫃，回頭看了林婉一眼，笑著說：「老闆娘，店裡有我們就行了，你先和雲總回去吧。剩下的這點活兒，我和李姐一會兒就幹完了。」

　　林婉猶豫了一下：「今天生意挺好的，我再待會兒吧。」

　　艾米擦了擦手，走過來把她往櫃檯外面推，「你就放心回去吧，雲總都等了有一會兒了。有什麼事我給你打電話，保證不耽誤。」

　　林婉不再推辭，脫下圍裙。

　　「那行吧，辛苦你們了。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知道啦，快走吧。」艾米沖她眨了眨眼，壓低聲音，「雲總今天難得來這麼早接你，別讓人家等急了。」

　　林婉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拿上包，跟著雲景走出去。

　　兩人拉開車門坐進去。

　　「我們先去接苗苗吧，這個點她也快放學了。」林婉說。

　　雲景應了一聲，方向盤一轉，往苗苗學校的方向駛去。

　　車子在車流中穿行，林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暖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

　　她昨晚沒睡好，腦子裡總想著徐昆說的那句話，翻來覆去到大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

　　今天一早又起來去店裡忙活，這會兒困意襲來。

　　「困了就睡會兒。到了我叫你。」

　　「不困。」林婉揉了揉眼睛，強撐著精神。

　　話雖這麼說，眼皮卻越來越沉。

　　雲景沒再說話，把車速放穩了一些，盡量不讓她感覺到顛簸。

　　十分鐘後，車子拐進學校所在的那條路，遠遠就看到校門口已經停了不少車，都是來接孩子的家長。

　　雲景找了個空位把車停好，轉頭看林婉，她已經歪在座椅上睡著了，呼吸均勻，嘴角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起來比平時還要小幾歲，皮膚白皙，睫毛又長又密。

　　頭髮鬆鬆地紮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雲景沒有叫醒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這女人，昨天哭得那麼兇，眼睛都腫了，今天還能笑嘻嘻地去店裡忙活，也是夠能扛的。

　　他伸手替她把滑下來的外套往上拉了拉，指腹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臉頰，溫熱的，軟軟的。

　　林婉動了動，往他手心蹭了蹭，像隻撒嬌的貓。

　　雲景嘴角彎了彎，收回手，靠回座椅上，等著她醒。

　　過了十分鐘，車窗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雲景轉頭，看到于濤站在車外，一身工作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樣子也是來接孩子的。

　　他按下車窗。

　　「雲總。」于濤微微彎腰，態度客氣，「來接苗苗？」

　　「嗯。」雲景點了點頭，目光掃了他一眼，「你也來接吉吉？」

　　「對。」于濤笑了笑。

　　說完，于濤往車裡看了一眼，看到林婉靠在座椅上睡著了，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太太睡著了？」

　　「嗯，昨晚沒休息好。」雲景說。

　　于濤識趣地沒再多說，轉身往校門口走去。

　　這時，學校的放學鈴聲響了。

　　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由遠及近。

　　林婉被鈴聲吵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一時間有些分不清身在何處。

　　「到了？」她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剛到。孩子們還沒出來。」

　　林婉坐直身體，對著後視鏡整理了一下頭髮。

　　她推開車門下車，雲景也跟著下來。

　　兩人並肩往校門口走，遠遠就看到于濤站在門口。

　　孩子們陸續從裡面走出來，一個個背著書包，臉上帶著放學的雀躍。

　　吉吉最先跑出來，紮著兩個小辮子，跑起來辮子一甩一甩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于濤，小臉上頓時綻開笑容，加快腳步沖了過來。

　　「爸爸！」吉吉撲到于濤面前，仰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于濤蹲下身，替她整了整歪掉的書包帶子：「今天在學校乖不乖？」

　　「乖！」吉吉用力點頭，然後眼巴巴地看著他，「爸爸，你什麼時候帶我去看媽媽呀？我想媽媽了。」

　　于濤摸了摸她的頭，聲音溫和：「這個周末吧，爸爸帶你去。」

　　「太好了！」吉吉高興得跳了起來，拍著手說，「我可以見到媽這次媽了！我要告訴媽媽我考試得了第一名，她一定會高興。」

　　于濤看著吉吉心情雀躍，眼底劃過一絲欣慰。

　　「好，到時候你跟媽媽說。」

　　吉吉開心地轉了個圈，一轉頭看到站在不遠處的林婉和雲景。

　　她愣了一下，小臉上的笑容收了收，但還是乖乖地走過來。

　　「雲叔叔好。」吉吉先跟雲景打了招呼，然後又看向林婉，猶豫了一下，「林婉阿姨好。」

　　林婉蹲下身子，讓自己和吉吉平視。

　　她看著這個小姑娘，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吉吉長得像媽媽，眉眼間卻有幾分鳳薇的影子。

　　小小年紀就經歷了父母離婚、媽媽癱瘓，還能這麼懂事，也是不容易。

　　「吉吉，」林婉拉著她的手，語氣溫柔，「我聽苗苗說，你這次考試考了第一名，真厲害。要繼續加油哦。」

　　吉吉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低著頭小聲說：「謝謝林婉阿姨。」

　　她頓了頓，又擡起頭，怯怯地看著林婉：「林婉阿姨，你不生我媽媽的氣了嗎？」

　　這話問得直白又天真，讓林婉愣了一瞬。

　　吉吉繼續說：「我知道媽媽總是跟你搶雲叔叔。可是雲叔叔已經不喜歡媽媽了……」

　　小孩子不懂大人之間那些彎彎繞繞，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媽媽做過一些不好的事。

　　林婉看著吉吉認真又忐忑的小臉，心裡那點隱隱的芥蒂突然就散了大半。

　　大人的事是大人的事，跟孩子無關。

　　「我不生你媽媽的氣。」林婉替她整了整衣領，笑著說，「你放心吧。」

　　吉吉似乎鬆了口氣：「那就好。林婉阿姨，你真好。」

　　說完，她轉身跑回于濤身邊，拉著他的手，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裡的趣事。

　　林婉站起身，看著吉吉歡快的背影，嘴角的笑慢慢淡了下來。

　　她說不生鳳薇的氣，這話一半真一半假。

　　說不生氣是假的。

　　鳳薇做的那些事，樁樁件件都戳在她心窩子上。

　　在她和雲景之間使了多絆子。

　　這些事，換做誰都不可能一點芥蒂都沒有。

　　但她又能怎樣呢？

　　鳳薇現在癱在床上，生活都不能自理了，她再生氣又能怎樣？

　　跟一個癱子較勁，反倒顯得自己格局小了。

　　而且，就像吉吉說的，雲景已經不喜歡鳳薇了。

　　從一開始，雲景心裡就沒有過鳳薇。

　　鳳薇再怎麼爭、再怎麼搶，到頭來也不過是一場空。

　　現在變成了癱子，更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就算心裡還想，身體也不允許了。

　　想到這裡，林婉心裡那點不舒服就淡了很多。

　　不是她大度，而是沒必要。

　　為不值得的人和事浪費情緒，才是最蠢的。

　　「媽媽！」

　　苗苗的聲音從校門口傳來，清脆又響亮。

　　林婉回過神，看到苗苗背著粉色的小書包，蹦蹦跳跳地跑出來，小臉蛋紅撲撲的。

　　苗苗一頭紮進林婉懷裡，「你今天怎麼這麼早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