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心下一沉:「他說什麼？」

　　黑子握著手機，手心的汗讓機殼滑得幾乎握不住。

　　明明是冬天，卻出了這麼多汗。

　　「你老公綁架我女兒，他卑鄙無恥。」

　　女兒是他的軟肋，況且孩子有哮喘，不能受刺激，不然會有生命危險。

　　黑子的心臟什麼刺穿，疼得他喘不過氣。

　　「你不綁架我，他就不會拿你女兒做交換，你趕緊把我放了，我保證你女兒就會沒事。」

　　黑子想到女兒可愛臉龐，心像刀割似的疼。

　　他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

　　倉庫的水泥地面透著一股寒意，直往骨頭縫裡鑽。

　　幾個小弟面面相覷，誰都不敢說話。

　　倉庫裡安靜得可怕，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車聲。

　　一個小弟忍不住開口:「黑子哥，要不，算了吧。錢什麼時候都能掙，但侄女不能有事。」

　　他知道黑子很疼自己的女兒，每次完成任務，他就會給女兒帶好吃的。

　　黑子猛地擡頭，眼底布滿血絲:「你們懂什麼。」

　　但他心裡清楚，這道防線已經快守不住了。

　　他出來混了十幾年，就是因為不想讓老婆孩子過擔驚受怕的日子。

　　可現在，他反而把她們拖進最危險的境地。

　　林婉安靜地坐在沙發上，雙手護著隆起的腹部。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然鎮定。

　　此刻她再次勸道：「黑子，你知道雲景的為人。他說到做到。你現在放了我，你和你的家人還有活路。」

　　她意思已經很清楚，如果黑子執意要跟雲景鬥下去，他是沒好下場。

　　黑子盯她看很久：「雲景的女人，果然不簡單。這種時候還能這麼冷靜。」

　　「我知道雲景一定會來救我。」

　　她頓了頓:「你真的相信顏清會保你嗎。她連自己的生意都保不住了，拿什麼保你處境？就算她真能安排你走，你帶著老婆孩子，能逃到哪裡去？一輩子東躲西藏？」

　　每個字都敲在黑子的心上。

　　是啊，顏清現在自身難保，海關扣了兩個億的貨，德國客戶取消考察，資金鏈隨時會斷。

　　一個連自己都顧不上的女人，拿什麼兌現？

　　就在這時，黑子的手機又響了。

　　是雲景視頻請求。

　　他顫抖著手接通。

　　畫面裡，女兒坐在沙發上，兩個男人站在一旁。

　　其中一個男人彎下腰，溫和地對小女孩說：「小妹妹，想不想跟爸爸說話？」

　　小女孩怯生生地點頭，大眼睛裡噙著淚水。

　　男人把手機遞到小女孩面前，鏡頭轉向另一個方向。那是陽台，而陽台上，一個搖椅正緩緩晃動。

　　椅子上沒有人，但扶手上搭著一件粉色的小外套，正是小雅最喜歡的。

　　畫面外傳來雲景的聲音：「張黑，我不想這麼做。你敢動我老婆一根汗毛，我不介意讓她從這裡跳下去，十七樓的高度，可以讓人粉身碎骨。」

　　雲景其實是想嚇唬黑子，他知道黑子最在乎的人是誰。

　　隻要做做樣子，就足以讓黑子擔驚受怕。

　　「不要！」黑子嘶吼出聲，「雲景，你敢動她一下，我馬上殺了林婉！」

　　「那你就會立馬聽到她墜樓的聲音。」雲景的聲音冰冷，「我給你十秒鐘考慮。十，九……」

　　「等等！」黑子幾乎崩潰，「我放人，我放人！」

　　「七，六……」

　　「我說我放人！」黑子從地上跳起來，對著小弟們吼道，「給她鬆綁！快！」

　　兩個小弟手忙腳亂地解開林婉身上的繩子。

　　林婉揉了揉被勒出紅痕的手腕，緩緩站起身。

　　她的雙腿有些發麻，但還是強迫自己站穩。

　　「讓林婉接電話。」雲景命令道。

　　黑子把手機遞過去。

　　林婉接過：「阿景。」

　　說這話時，林婉眼眶泛紅，剛才的堅強一下子就崩塌了。

　　雲景的聲音柔軟下來:「老婆，你沒事吧？」

　　「我沒事，」林婉的聲音哽咽，「我很好，就是有點累。」

　　「我馬上過來接你。現在把手機給黑子。」

　　林婉照做。

　　黑子接過手機，雲景的聲音再次轉冷：「我現在就把女兒送過去，讓你的人全部退到倉庫外面，隻留你一個人。然後把手機給林婉。」

　　黑子咬了咬牙，對小弟們揮了揮手。

　　幾個小弟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走出倉庫，站在院子外。

　　倉庫裡隻剩下黑子和林婉。

　　「把手機給林婉，然後退到牆邊。」雲景繼續命令。

　　黑子按他的話照做。

　　林婉接過手機，聽到雲景溫柔的聲音：「老婆，現在你聽我說。倉庫大門外右側三十米有箇舊崗亭，看到嗎？」

　　林婉透過倉庫破損的窗戶往外看：「看到了。」

　　「現在慢慢往那裡走。別急，一步一步走穩。黑子，你不許動。」

　　林婉護著孕肚，緩緩朝倉庫大門走去。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腳步卻異常平穩。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黑子一眼。

　　黑子靠在牆邊，低著頭，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林婉走出倉庫。

　　冬日的冷風迎面吹來，她打了個寒顫，但心裡卻湧起一股暖意。

　　她自由了。

　　剛走到崗亭旁，遠處就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三輛黑色越野車疾馳而來，一個急剎停在崗亭邊。

　　中間那輛車的車門打開，雲景一步跨了下來。

　　看到林婉安然無恙，緊繃的弦似乎鬆了下來。

　　他大步上前，將她緊緊抱住。

　　他的手臂箍得很緊，林婉有些喘不過氣，但她沒有掙紮。

　　她能感受到他狂亂的心跳，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

　　「老婆，對不起，對不起，讓你受驚了……」雲景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一遍遍重複著，「是我沒保護好你，對不起……」

　　林婉的眼淚滑落:「我沒事，孩子們也沒事。阿景，我真的沒事。」

　　雲景抱了她很久，才稍稍鬆開，雙手捧住她的臉，仔細地查看。

　　看到她臉上被抹的灰塵，關切地問：「他們有沒有傷到你？」

　　林婉搖頭:「沒有，黑子，他沒有為難我。」

　　雲景的眼神暗了暗，沒有接話，隻是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上車。

　　剛坐好，他對手下的人說:「把他女兒帶過去。」

　　兩名手下立馬把小女孩帶進倉庫。

　　黑子看到女兒毫髮無損，看不出驚恐的神色，他鬆了口氣，一把抱起女兒。

　　他喉嚨有些發哽:「萱萱，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萱萱搖了搖頭:「爸爸，那位叔叔對我很好，還給我買好吃的。」

　　萱萱從頭到尾就沒被雲景恐嚇，隻是讓她配合自己就行，不會傷害她。

　　小萱萱沒覺得那些人是壞人，反而覺得爸爸做得不對。

　　「爸爸，你幹嘛要綁架那個肚子大的阿姨呀，她不像壞人呢。」

　　黑子不知如何跟她解釋，隻是說:「萱萱，你沒事就好，我們回家，爸爸再也不做害人的事。」

　　他做了這行十幾年，這次他怕了，害怕女兒會離開他。

　　他打算金盆洗手，好好陪老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