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一定要撐住。」姚林傑扶住她下滑的身體，轉頭朝著走廊大喊：「醫生，快來人啊。」

　　雲母也慌了神，急忙按響牆上的緊急呼叫鈴。

　　幾個醫護人員聞聲趕來，看到林婉臉色蒼白，立馬知道情況危急。

　　「快，送搶救室，孕婦可能早產。」

　　護士將平車推來，林婉被小心地擡上去。

　　就在醫護人員準備將她推走，另一名護士衝出來，激動的喊道：「秦醫生，病人恢復生命體征，有心跳了！」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炸開。

　　林婉在疼痛中聽到這句話。

　　時雨還有心跳？

　　太好了。

　　她緊繃的神經鬆懈了下來，強撐的意識潰散，她頭一歪，徹底昏了過去。

　　姚林傑僵在原地，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他跌跌撞撞地衝過去，抓住護士的手臂：「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病人恢復心跳了。主任已經回去搶救了。」護士重複一遍。

　　宋雲東聽到護士的話，如遭電擊。

　　幾秒鐘後，他才反應過來，來到護士面前，聲音發顫。

　　「我女兒還活著，對嗎？」

　　「是…是的！主任已經回去搶救了，有希望，還有希望！」

　　「老天有眼啊。」

　　宋雲東鬆開護士，突然跪倒在地，雙手合十，朝著天花闆拜了又拜，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卻不顧周遭的目光。

　　隻要女兒活著，讓他做什麼都行。

　　「時雨，我的時雨……爸爸就知道你不會就這麼走的，你捨不得你的孩子，對不對？」

　　姚林傑緩緩走到手術室門前，透過玻璃窗看向裡面，隻見醫生和護士在忙碌。

　　他知道宋時雨捨不得他和孩子。

　　手術室內，氣氛緊張到極緻。

　　「血氧飽和度在回升！」

　　「心跳45，50，55…還在上升！」

　　「繼續輸血，注意輸血反應。」

　　主刀醫生額頭上全是汗，但他手上的動作穩如磐石。

　　剛才宣布死亡，他出於職業習慣又多觀察了幾分鐘，就是這幾分鐘，讓他捕捉到儀器上那微弱的波形跳躍。

　　沒想到，今天親眼見證了。

　　「病人出血點找到了。」助手突然低呼，「是子宮動脈一個隱蔽的破裂點。」

　　「立馬止血，準備縫合。」主刀醫生精神一振。

　　手術室外，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姚林傑和宋雲東並肩站在門口，兩個曾經劍拔弩張的男人，此刻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扇門。

　　仇恨在生死面前暫且退讓，取而代之的是祈禱。

　　雲母在走廊的另一端，焦急地等待著林婉的消息。

　　這個向來優雅從容的婦人，此刻也亂了方寸，隻能不停地搓著手，低聲念著佛經。

　　兩個小時後，林婉的手術室門先開了。

　　醫生走出來：「病人暫時穩定了，宮縮已經控制住。但胎兒受到母體情緒影響，有缺氧跡象，需要住院觀察。她身體很虛弱，需要靜養。」

　　雲母長長鬆了口氣，雙手合十。

　　「謝謝醫生。」

　　醫生話鋒一轉:「不過，接下來一周是關鍵期，必須卧床休息，不能再受刺激。否則早產的風險會大大增加。」

　　「我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雲母連連點頭。

　　就在這時，雲景趕到醫院，問母親林婉的情況怎樣了。

　　雲母鬆了口氣:「胎兒已經穩定了，需要卧床休息。」

　　聞言，雲景眉宇間的陰鬱舒展開來。

　　這時，宋時雨所在的手術室門也開了。

　　主刀醫生走出來，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奇迹發生了。」

　　宋雲東和姚林傑同時上前，四隻眼睛緊緊盯著醫生，不敢錯過他臉上的表情。

　　「患者的出血已經止住，生命體征趨於穩定。」醫生緩緩說道，「但她失血過多，身體很虛弱，接下來24小時仍然是危險期。」

　　他頓了頓:「由於長時間缺氧，腦部可能會造成損傷。具體情況，還要等她醒來才能評估。她能活過來，這已經是醫學上的奇迹了。」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宋雲東老淚縱橫，反覆念叨著這四個字，彷彿這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話。

　　姚林傑則靠在牆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他慢慢滑坐在地，將臉埋進掌心，肩膀抖動，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那是失而復得的狂喜，也是深深的後怕。

　　差一點他就永遠失去她了。

　　「我們可以看她嗎？」宋雲東擦著眼淚問。

　　「暫時還不行，患者需要轉入ICU觀察。你們可以隔著玻璃看看她。」

　　「另外，孩子情況穩定，雖然是早產兒，但生命力很頑強。等母親情況再好些，可以考慮讓他們見見。」

　　「謝謝您醫生。」姚林傑掙紮著站起來，朝著醫生深深鞠了一躬。

　　醫生擺了擺手：「是患者自己的求生意志強。說實話，我從醫二十年，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她現在最需要的是鼓勵，等能探視了，多和她說說話，也許會有幫助。」

　　「好的醫生，我們都記住了。」

　　不多時，宋時雨被推進ICU病房。

　　姚林傑和宋雲東隔著玻璃，看向裡面的宋時雨。

　　她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渾身上下插滿管子。

　　「她會醒過來的，對吧？」

　　姚林傑不知是在問宋雲東，還是在問自己。

　　宋雲東沉默很久，才緩緩開口：「我的時雨，從小就倔。想要的東西，想做的事，從來沒有半途而廢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女兒蒼白的臉上：「她既然選擇活下來，就一定會醒過來。為了你，為了孩子，也為了我這個不稱職的父親。」

　　姚林傑驚訝地看向宋雲東，這個看不起他的老丈人，竟然說出這麼動聽的話，他愣住了。

　　「宋叔，對不起，是我沒有照顧好時雨。」

　　宋雲東擺了擺手：「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等時雨醒了，你自己跟她說。」

　　經過這次，宋雲東總算想開了很多，他知道女兒喜歡這小子，等她醒來，他不會再阻攔他們在一起，隻要女兒開心就好。

　　兩人靜靜地看向裡面的那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宋時雨的眼皮忽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雖然隻是細微的動作，但兩人都興奮起來。

　　「醫生，醫生！」姚林傑激動地拍打著玻璃，完全忘記這是隔音。

　　護士很快過來，檢查了一番後，朝他們點點頭，示意情況在好轉。

　　又過了兩個小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宋時雨緩緩睜開眼。

　　嘴唇艱難地動了動。

　　隔著玻璃，姚林傑聽不見她在說什麼。

　　「孩子，我的孩子……」

　　護士湊近她:「孩子很好，您不用擔心。」

　　宋時雨聽完，嘴角露出笑意。

　　她彷彿用盡所有的力氣，再次閉上眼睛。

　　她可以安心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