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看了他一眼：「您是家屬？」

　　于濤點點頭：「我是她前夫。」

　　護士說：「她正在搶救。您先去繳費吧，然後到手術室門口等著。」

　　于濤交完錢，回到手術室門口等鳳薇出來。

　　手術室的門緊閉著，上面的紅燈刺眼得很。

　　他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想起今天臨走前說的話。

　　「鳳薇，我最後幫你一次。能不能被雲景原諒，就看林婉的情況了。你最好祈禱她沒事。」

　　他說完就走了。

　　他以為她會待在屋裡，等他回來。

　　可她竟然墜樓了……

　　于濤雙手捂住臉，蹲在地上。

　　他不敢想。

　　不敢想她是怎麼從樓上掉下來的。

　　是不小心失足？

　　還是想不開……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于濤連忙迎上去：「醫生，她怎麼樣？」

　　醫生表情嚴肅。

　　「傷者多處骨折，內臟也有損傷。最嚴重的是脊椎，我們做了緊急處理。」

　　醫生頓了頓：「脊椎損傷太嚴重，她很有可能會……終身癱瘓。」

　　聽到這話，于濤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醫生扶住他：「於先生，您冷靜一點。我們已經儘力了。接下來就看她的恢復情況了。但您要做好心理準備，她以後可能……很難再站起來了。」

　　于濤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醫生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于濤看著手術室的門，眼淚流了下來。

　　鳳薇。

　　你怎麼這麼傻。

　　怎麼就想不開呢？

　　于濤坐在手術室門口的長椅上，雙手捂著臉。

　　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閃過一幕幕畫面。

　　四年前，他第一次見到鳳薇。

　　那時候她剛從國外回來，打扮得光鮮亮麗，走在大街上，回頭率百分之百。

　　他一直暗戀她十年，時隔多年，在深圳遇到她，兩人走到了一起。

　　他就是喜歡她。

　　喜歡到發瘋。

　　他知道她心裡有人，她忘不掉雲景。

　　他不介意。

　　隻要他對她好，總有一天她會看到他的好。

　　他拚命賺錢，想給她一個好的生活。

　　可她眼裡隻有雲景。

　　再後來，她出事了。

　　她害了雲景的孩子，被判了五年，在裡面表現好，提前回來了。

　　可她還是那個鳳薇。

　　她還是忘不掉雲景。

　　他還是那個備胎。

　　于濤抹了把臉，苦笑了一下。

　　他想起她臨走時說的那些話。

　　「于濤，你對吉吉和洋洋好一點。你是好爸爸。」

　　她那時候就已經想好了要跑吧？

　　可她為什麼要墜樓？

　　是被雲景的保鏢逼的？

　　還是她自己想不開？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她現在躺在手術室裡，生死未蔔。

　　她以後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手術進行了四個小時。

　　于濤在門口等了四個小時。

　　期間護士出來過幾次，讓他簽了幾份文件。

　　他機械地簽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門打開，鳳薇被推出來。

　　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身上插滿了管子。

　　于濤衝上去，看著她的臉。

　　她閉著眼睛，眉頭皺著，像是在做噩夢。

　　于濤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冰涼冰涼的。

　　「鳳薇……鳳薇……」

　　她沒有反應。

　　護士說：「病人麻藥還沒過，要等一會兒才能醒。先送ICU觀察。」

　　于濤跟著病床，一路走到ICU門口。

　　房門關上，他被攔在外面。

　　他看著那扇門，一動不動。

　　不知道站了多久，一個護士走過來。

　　「於先生，您先回去吧。病人今天不會醒的。明天再來。」

　　于濤搖了搖頭：「我在這兒等。」

　　護士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走了。

　　于濤在長椅上坐下。

　　他給王姐打電話，讓她這幾天照顧好倆孩子。

　　他在醫院待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于濤被護士叫醒。

　　「於先生，病人醒了，您可以進去看看。」

　　于濤猛地站起身，跟著護士走進ICU。

　　鳳薇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看著天花闆。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看向于濤。

　　那一瞬間，她的眼眶紅了。

　　于濤走到床邊，看著她。

　　她的臉色更白了，嘴唇乾裂，眼睛腫得像核桃。

　　「鳳薇……」于濤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鳳薇的眼淚流下來。

　　「于濤……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于濤搖了搖頭：「沒有。你沒死。」

　　鳳薇哭得渾身發抖。

　　「我……我以為我要死了。我好怕……我好怕……」

　　于濤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還是涼的。

　　「沒事了。沒事了。我在這兒。」

　　鳳薇動了動身子，想坐起來。

　　她根本就動不了。

　　下半身一點知覺都沒有。

　　就像那不是她的腿。

　　她愣了一下，又用力動了動。

　　還是沒反應。

　　鳳薇下意識地看向于濤，尋求答案。

　　「于濤，我的腿……我怎麼感覺不到我的腿？」

　　于濤的心被什麼刺了一下。

　　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鳳薇的聲音開始發抖：「于濤，你說話啊。我的腿怎麼了？我怎麼動不了？」

　　于濤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他握著鳳薇的手。

　　「你受了重創。醫生說，你這輩子很有可能得躺在床上。再也站不起來了。」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鳳薇低頭看自己的腿。

　　她伸手掐她的大腿。

　　沒感覺。

　　她又用力掐。

　　還是沒感覺。

　　她瘋了一樣，用手使勁捶自己的腿。

　　那兩條腿像不是她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鳳薇簡直不相信這是真的。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說著，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想起自己從窗戶跳下去。

　　「啊！」

　　鳳薇突然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

　　她瘋狂地捶打自己的腿，一邊打一邊哭喊。

　　「你動啊！你倒是動啊！」

　　「為什麼不動！為什麼！」

　　于濤嚇得趕緊按住她的手。

　　「鳳薇，你冷靜點！」

　　鳳薇掙開他，繼續捶打。

　　「我不要這樣活著！」

　　「我是個廢人。我成了廢人。」

　　「鳳薇，你不要這樣，你還有吉吉和洋洋，你要振作起來，知道嗎？」于濤拚命安撫她的情緒。

　　鳳薇從他懷裡拚命掙紮，哭得撕心裂肺。

　　「你放開我。讓我死，讓我去死！我這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我成了廢人！我以後可怎麼活？」

　　于濤的眼淚流下來。

　　他緊緊抱著她，不讓她動。

　　「鳳薇，你聽我說。你不許做傻事。」

　　鳳薇猛地看向于濤，眼底滿是無助。

　　「于濤，我該怎麼辦？我以後怎麼辦？」

　　于濤捧著她的臉。

　　「鳳薇，不管你能不能站起來，我不會不管你的。我會照顧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