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漸亮，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書房。

　　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對雲景而言，才剛剛拉開序幕。

　　他哄著林婉回房間休息，自己也假意陪她躺下。

　　等她呼吸再次均勻綿長，他才悄無聲息地起身。

　　上午九點，孟助理走進辦公室。

　　「雲總，已經約好周慕白，上午十點在他的畫廊見面。另外您要的近期高端藝術活動邀請函，我已經整理了一份清單發到您郵箱，其中有三場私人拍賣會和兩場收藏家就在本周內。」

　　「很好。」雲景一邊打著領帶，一邊吩咐，「幫我準備一份像樣的見面禮，周先生喜歡雪茄和威士忌，挑頂級的。另外以雲氏集團的名義，向周先生表示合作意向，就說我們對贊助很有興趣，想聽聽他的專業建議。」

　　「明白，雲總。」

　　雲景收起手機，來到餐桌前坐下。

　　上午十點整，雲景的車準時停在周慕白私人工作室門前。

　　這裡的位置很偏僻，這裡是一處老洋房，門面低調，隻掛著一塊小小的黑底金字招牌。

　　孟助理上前按響門鈴，對講機裡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

　　片刻後，厚重的實木門打開，一位身穿中式褂子中年管家的男子迎了出來。

　　「雲總，請。先生在畫室等您。」

　　雲景微微頷首，帶著孟助理走進大門。

　　走廊兩側的牆上，錯落有緻地懸挂一些書畫作品，雲景目光掃過，認出幾幅確是近現代名家的真跡，價值不菲。

　　周慕白的財力與品位，由此可見一斑。

　　管家將他們帶上二樓的一間畫室。

　　畫室很寬敞，光線充足，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庭院。

　　另一面牆則是書架，擺滿了各種藝術典籍和圖冊。

　　房間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畫案，上面鋪著毛氈，擺放著筆墨紙硯，卻不見作品。

　　一位頭髮花白、穿著藏青色中式對襟衫的老人正背對著門口，欣賞牆上懸挂的一幅山水立軸。

　　聽到腳步聲，老人緩緩轉過身。

　　周慕白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精神些，身材清瘦，面容儒雅，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雲總，稀客。」周慕白帶著老人特有的微啞，「請坐。」

　　「周老先生，冒昧打擾。」雲景態度謙和，示意孟助理奉上禮物，「一點見面禮，不成敬意。」

　　周慕白目光掃過那包裝精美的雪茄盒和限量版威士忌，臉上露出笑容：「雲總太客氣了。我這老頭子，也就這點嗜好，讓你破費了。」

　　說完，他示意管家收下，又指了指旁邊的紅木沙發，「坐吧。嘗嘗我新得的鳳凰單叢。」

　　茶香裊裊，寒暄了幾句天氣和交通。

　　周慕白並不主動問雲景的來意，隻是慢條斯理地泡茶，動作行雲流水，彷彿隻是在招待一位尋常訪客。

　　雲景也不急，品了一口茶，贊道：「好茶，香氣四溢，回甘綿長。周老這裡果然是風雅之地。」

　　周慕白微微一笑：「比不上雲總在商場叱吒風雲，日理萬機。」他放下茶杯，目光狀似隨意地落在雲景身上，「雲總今日前來，不隻是為了品我這老頭子一杯茶吧？我聽說，雲氏集團最近在海外有大動作，雲總怎麼突然有閑暇，對藝術感興趣了？」

　　周慕白開始試探雲景，觀察他的表情。

　　雲景放下茶杯，笑容坦誠：「不瞞周老，以前確實忙於生意，對藝術了解不多。但最近有些感觸，覺得人生在世，除了事業，也該有些精神上的追求。藝術品值得靜心品味。妻子總說我身上銅臭味太重，讓我多熏染些藝術氣息，好給未來的孩子做個榜樣。」

　　這個理由半真半假，既合情合理，又帶一絲家庭溫情，不易引起懷疑。

　　周慕白笑容深了些：「原來如此。雲總伉儷情深，令人羨慕。藝術確實能陶冶性情。不過深城藝術圈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雲總若是感興趣，拉幾個畫廊主聊聊便可。怎麼會想到來找我這個半退隱的老頭子？我這兒可是冷清得很，也沒什麼時髦的東西能給雲總看。」

　　他的問題直指核心，你為什麼偏偏找我？

　　周慕白在懷疑雲景找他來頭。

　　雲景迎上他的目光，神情坦然：「周老過謙了。我雖然入門晚，但我也知道，看熱鬧易，看門道難。公開展覽魚龍混雜，現在的藝術帶有商業目的。周老是業內公認的泰山北鬥，德高望重。若能得您指點一二，勝過我盲目摸索十年。所以才冒昧前來，是否有合作的可能。雲氏願意贊助有文化價值的藝術項目，周老不嫌我唐突，我也想跟著您學習。」

　　他這番話，既捧高周慕白，又表明自己的態度。

　　周慕白手指摩挲著紫砂茶杯邊緣，看不出什麼表情。

　　「談不上指點。至於合作，雲氏實力雄厚，若真有心支持藝術，自然是好事。不過我這個人做事，講究緣分。不知雲總對哪一類藝術品感興趣。不同的門類，水可是深淺不一。」

　　周慕白有些動容，他覺得有這麼大的財閥來投資他的畫廊，何樂而不為。

　　雲景早有準備，從容應對：「我個人對中國傳統書畫和古典西洋油畫都很有興趣。」

　　他將話題引向西方古典油畫，這是「毒蛇」可能用來傳遞信息之一，也是周慕白與沈格合作過的領域。

　　果然，周慕白摩挲茶杯的手指頓了頓。

　　「古典油畫確實是個迷人的領域，也是陷阱最多的領域。」周慕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借這個動作掩飾什麼，「雲總如果真想涉足，一定要慎之又慎。任何一個環節出紕漏，都可能血本無歸。」

　　「所以需要周老這樣的專家把關。」雲景適時接話，露出虛心求教的表情，「不知周老最近有什麼活動？讓我開開眼界，看看您這裡的珍藏？當然，我知道這很冒昧……」

　　周慕白放下茶杯，笑了笑：「我這裡都是些老東西，自己看著玩罷了，不值一提。活動嘛？倒是巧了，明晚在朋友那裡，有個古典油畫品鑒會，來的都是圈內人。雲總若是有興趣，倒是可以去感受一下氣氛。不過，那是個私人聚會，人數有限制……」

　　他拋出了一個誘餌，也是在測試雲景。

　　如果雲景急切地想要參加，反而顯得更可疑。

　　雲景露出驚喜：「那太好了，能有機會學習觀摩，是我的榮幸。如果不方便，我也能理解，畢竟是我冒昧了。」

　　他以退為進，將決定權交還給周慕白，表現得體。

　　周慕白看向他，似乎在衡量。

　　片刻後，他才緩緩點頭：「既然雲總有此雅興，那我跟主辦的朋友打個招呼。明晚八點，翠湖苑七號。雲總記一下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