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石父寫諒解書
張黑主動介紹:「石叔,是我。我是張黑,十年前來看過您的。」
「這位是雲氏集團的雲總。我們今天來,是想跟您說說曦月案子的進展。」
石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眼底的希望讓雲景心裡一顫。
那是絕望中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快...快請進。」石父急忙讓開身。
屋子很小,不到三十平米。
牆壁斑駁,牆皮脫落的地方用報紙糊著。
傢具都是老式的,漆面剝落,露出裡面的木頭。
唯一的電器是一台小小的舊電視,屏幕上還有雪花。
但最讓雲景和張黑震撼的是,屋子正中的那張照片。
那是一張放大的黑白照片,石曦月笑得很甜,眼睛彎成月牙。
照片前擺著一個小香爐,三支香正裊裊升起青煙。
香爐旁邊,放著幾個蘋果,已經有些乾癟了。
「曦月...曦月最愛吃蘋果了。」石父喃喃道,顫抖著手去調整蘋果的位置,「每天都要給她換上新鮮的,不然她會不高興。」
說話間,裡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個瘦小的身影走了出來。
這人正是石母。
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很多,頭髮花白而淩亂,眼神渙散,懷裡抱著一個褪色的布娃娃。
「寶寶乖……媽媽在這兒...」她輕輕搖晃著布娃娃,哼著不成調的兒歌,「不哭不哭,曦月最乖了。」
張黑的眼眶瞬間紅了。
十年過去了,娃娃已經舊得不成樣子,但石母還把它當女兒一樣抱著。
「阿姨...」張黑的聲音哽住了。
石母擡起頭,茫然地看著他們:「你們是誰?來找曦月玩的嗎?曦月去上學了,她今天有畫畫課,要晚上才回來。」
石父走過去,攬住妻子的肩膀:「老婆,是客人。來坐,坐。」
石母順從地坐下,但還是緊緊抱著布娃娃,警惕地看著雲景和張黑。
雲景的心沉甸甸的。
他見過很多悲慘的事,但眼前這一幕,還是讓他胸口發悶。
一個家庭,就這樣被毀了。
父親一夜白頭,母親精神失常,而罪魁禍首卻逍遙法外十年。
「石叔,我是雲景。今天我們過來,是想告訴你們,石曦月的案子,有重大進展了。」
石父的手猛地一抖:「真...真的?」
「真的。」張黑接過話,跪了下來:「叔叔,阿姨,對不起。十年前那晚,我在場。我看到了一切,卻選擇沉默。這十年,我每天都活在悔恨裡。我今天有勇氣站出來指證兇手了。」
石父看著跪在地上的張黑,老淚縱橫:「起來吧,孩子,起來...」
張黑不肯起,哽咽地說:「除了我,還有三個證人。他們都願意作證。警方已經重新立案,潘榮耀這次跑不掉了。」
「潘...榮耀……」石父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那個畜生...那個披著人皮的畜生……」
石母突然擡起頭,眼神清明了一瞬:「曦月...我的曦月,就是他害的,嗚嗚嗚……」
她猛地站起來,布娃娃掉在地上:「他在哪?我要殺了他!我要給我女兒報仇!」
此時的她是清醒狀態,和正常人沒什麼兩樣。
「老婆,老婆你冷靜點!」石父緊緊抱住幾近瘋狂的老伴。
雲景沉聲道:「阿姨,您放心。法律會制裁他。我們會讓他付出代價,生命的代價。」
石母在丈夫懷裡漸漸平靜下來,又變回那種茫然的狀態。
她蹲下身,撿起布娃娃,輕輕拍掉灰塵:「曦月不哭……壞人會被抓走的,媽媽保護你。」
張黑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十年。
如果十年前他站出來,石母可能不會瘋,石父的背可能不會這麼駝,這個家可能還有一絲希望。
「阿叔。」張黑哽咽道,「我們還需要您幫個忙。」
石父抹了把眼淚:「你說。隻要能給曦月討回公道,讓我做什麼都行。」
「我們需要您的諒解書。當年參與那件事的,除了潘榮耀,還有我和另外三個人。我們都犯了包庇罪。如果您能出具諒解書,法院可能會從輕判決。」
話音剛落,石父用力點頭:「我寫,我現在就寫。你們都是好孩子,我知道你們也是被逼的,我知道,我都知道。」
老人顫抖著手從抽屜裡找出紙筆,坐在那張破舊的小桌前,一筆一劃地寫諒解書。
石父寫到後面,老人的眼淚滴在紙上,暈開了字跡。
石父寫完,鄭重地簽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然後他看向妻子:「老婆,你也按個手印吧。」
石母茫然地看著他,又看看那張紙。
她似乎明白了什麼,但還是有些恍惚,石父拿過她的手,在印泥上按了一下,這事就完成了。
石父將諒解書雙手遞給張黑:「孩子,拿著。你們都是好孩子,不該為那個人渣陪葬。」
張黑接過那張紙,泣不成聲。
雲景扶起他,對石父說:「石叔,潘榮耀一定會受到法律的嚴懲。」
石父老淚縱橫:「十年了,我和孩子她媽等了十年。終於等到這一天。」
他走到女兒的照片前,輕聲說:「曦月,你聽到了嗎?壞人要被抓起來了。這下你可以安心了。」
照片上的女孩安靜地微笑著,彷彿真的聽到父親的話。
說完,石父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雲景淡然開口:「石叔,為了你們的安全,我派人保護你們,這是我的名片,有事就打我電話。」
說完,他遞了一張名片給石父。
他知道以潘榮耀的性子,不會放過他們的。
石父接過名片,哽咽地說:「好,雲總,您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雲景搖頭:「石叔,您真正該謝的,是黑子。」
石父愣住了。
雲景繼續說:「這個案件,是他第一個鼓起勇氣站出來的,這次他不再選擇沉默。」
張黑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雲景。
他張了張嘴:「雲總,您別這麼說,我有罪,沒資格領謝。」
石父選擇原諒他,已經是最大的恩惠。
「孩子……」石父顫巍巍地站起來,走到張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你是好樣的!」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多年的心結。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此刻黑子竟像個孩子,泣不成聲。
那不是悲傷,而是一種釋然。
與被原諒的複雜宣洩。
「石叔,我……我對不起您。」張黑語無倫次。
「過去了,都過去了。你站出來了,這就比什麼都強。十年啊,你心裡也苦了十年,我知道的。」
石母也安靜下來,不再哼歌,隻是抱著布娃娃。
「曦月乖……咱們不哭,快睡吧。」她輕聲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