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蓬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拉開賓士的車門，對雲景說：「雲總，上車談。」

　　雲景看了他一眼，沒動。

　　頌蓬苦笑：「你放心，我沒有惡意。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隔牆有耳。我們找個安全的地方，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雲景想了想，對陳峰說：「你開車跟著。」

　　說完，他拉開賓士的後車門，坐了進去。

　　頌蓬從另一邊，吩咐司機開車。

　　車子駛出工業區，朝北邊開去。

　　陳峰開著車跟在後面，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頌蓬從車載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雲景，雲景擺擺手沒接。

　　頌蓬自己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擦了擦嘴角，開口說：「雲總，我跟趙柯合作了三年。說實話，我一直覺得這個人不太地道，但他給錢爽快，所以我也沒說什麼。」

　　「他讓你做什麼？」雲景隻想知道趙柯找他的目的。

　　頌蓬猶豫了會兒，才說:「他讓我找威猜。威猜的叔叔是警察局長，在本地很有勢力，他想通過威猜跟他叔叔搭上線，幫他擺平一件事。」

　　「什麼事？」雲景開始錄音。

　　頌蓬咽了口唾沫：「他今天來，說事情有點麻煩，讓我幫他銷毀一批證據。他說有幾段監控錄像，拍到了他跟阿迪見面的畫面，讓我找威猜的叔叔幫忙把錄像刪掉。」

　　「你答應了？」

　　「我確實答應幫他，趙柯給我一個U盤，說是裡面有一些文件，讓我轉交給威猜。」

　　「U盤呢？」

　　頌蓬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銀色U盤，遞了過來。

　　雲景接過去，在手裡掂了掂：「裡面是什麼？」

　　「我不知道，我沒看。趙柯說裡面是一些合同和轉賬記錄，是給威猜看的。」

　　雲景把U盤揣進兜裡：「這個我先拿走。」

　　說話間，車子駛進一個高檔住宅區，在一棟獨棟別墅前停下。

　　別墅是歐式風格，白色的外牆，紅色的屋頂，院子裡種著幾棵棕櫚樹，還有一個遊泳池。

　　「這是我家。這裡安全，沒有監控，也沒有竊聽器。我們可以好好談。」

　　雲景下車，打量這棟別墅。

　　院子的大門是電動的，圍牆上裝著紅外線感應器，門口還裝了兩個攝像頭。

　　這種安保配置，在東南亞算是頂級的了。

　　陳峰把車停在別墅門口，下了車，走到雲景身邊，低聲說：「雲總，要不要我叫幾個人過來？」

　　雲景搖頭：「不用。」

　　他相信頌蓬不敢動他。

　　剛才名片遞出去的那一刻，這場博弈的勝負就已經定了。

　　頌蓬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會去招惹一個自己惹不起的對手。

　　頌蓬把雲景和陳峰請進別墅。

　　客廳很大，裝修得富麗堂皇，水晶吊燈，真皮沙發，大理石地面，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畫的是泰國國王的肖像。

　　角落裡擺著一個佛龕，供著幾尊佛像，香火繚繞，空氣裡瀰漫著檀香的味道。

　　「坐，請坐。」頌蓬殷勤地招呼，「要不要喝點什麼？我這有正宗的貓屎咖啡，還有從法國空運過來的紅酒。」

　　「不用。」雲景在沙發上坐下，「我們談正事。」

　　頌蓬在他對面坐下，神色有些緊張。

　　他從茶幾底下拿出一盒雪茄，遞到雲景面前，雲景擺了擺手。

　　「頌蓬先生，我問你幾個問題，請你如實回答。」雲景語氣認真。

　　「您問，您問。」頌蓬的態度客氣了幾分。

　　「趙柯除了讓你找威猜，還讓你找過別人嗎？」

　　頌蓬想了想：「他讓我找過一個叫巴頌的人。巴頌是做物流的，專門跑邊境線。趙柯想讓他幫忙運一批東西出境。」

　　「什麼東西？」

　　「不知道。巴頌沒答應，說那批東西太大了，風險太高。」

　　雲景把這個信息記在心裡。

　　趙柯想運東西出境，說明他在做準備跑路。

　　那批東西可能是現金，亦或者見不得光的東西。

　　「威猜的叔叔叫什麼名字？」

　　「披拉帕。他是曼谷警察局第7分局的局長，當了快十年了，人脈很廣。」

　　「他跟趙柯見過面嗎？」

　　「沒見過。趙柯一直想見，但披拉帕不見他。趙柯給披拉帕送過幾次禮，披拉帕都退回來。披拉帕做事謹慎，一般不輕易見陌生人，尤其是外國人。」

　　雲景點了點頭。

　　這個披拉帕比他想象的要聰明，知道什麼人能見，什麼人不能見。

　　一個外國人來找他，大概率是惹了麻煩想找他擺平，這種事情沾上了就是一身腥。

　　「趙柯最近有沒有跟你說過他想跑路？」

　　頌蓬猶豫了一下：「他提過，說如果事情鬧大，他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但他沒說去哪。」

　　雲景在心裡冷笑，離開一段時間，說得好聽，就是跑路。

　　趙柯現在已經慌了，他知道雲景手裡可能有證據，一旦證據坐實，他就得在東南亞的監獄裡蹲到死。

　　他寧可跑路也不願意坐牢。

　　雲景盯著頌蓬的眼睛:「你手裡還有沒有趙柯的證據？」

　　頌蓬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

　　過了會兒，他開口：「有。他在會所裡的監控。我都存著。」

　　「存了多少？」

　　「這個月來了七次。每次的錄像我都存著，包括今天。」

　　「拿來。」

　　頌蓬站起身，走到書房，從保險箱拿出一個移動硬碟，遞了過來。

　　「我把這些東西交給你，算是表個態。趙柯的事，我從現在開始，再也不摻和了。」

　　雲景接過硬碟，在手裡掂了掂。

　　這東西分量不重，但裡面裝著的東西，足以壓垮趙柯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站起身：「你放心，隻要你不繼續摻和，我不會追究。」

　　頌蓬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謝謝雲總，謝謝雲總。」

　　雲景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頌蓬一眼：「對了，你今天沒見過我，我也沒來過你家。明白嗎？」

　　頌蓬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明白，明白。我什麼都沒給過您。」

　　雲景滿意地點頭，徑直離開。

　　陳峰跟在他身後，出了別墅大門，上了車，發動引擎。

　　「雲總，去哪兒？」陳峰問。

　　「回醫院。」雲景把移動硬碟和U盤放在副駕駛的儲物箱裡，「這些東西得儘快看看裡面有什麼。」

　　車子駛出住宅區，朝醫院的方向駛去。

　　雲景掏出手機，給徐昆發了一條消息：「拿到了。趙柯跟頌蓬的談話錄像，還有一個U盤。」

　　徐昆回復：「太好了。東西安全嗎？」

　　「安全。我現在回去。」

　　「路上小心。趙柯要是知道你去找過頌蓬，可能會狗急跳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