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見過太多生死場面了，越是危急的時候，越不能慌。

　　「車上有沒有破窗器？」他問司機。

　　司機猛地想起來：「有有有，在手套箱裡！」

　　他顫抖著手打開手套箱，從裡面翻出一個紅色的小鎚子，那就是破窗器。

　　司機握緊破窗器，對著自己旁邊的車窗狠狠砸去。

　　「咔嚓—」

　　玻璃應聲而碎，碎片飛濺。

　　司機顧不上被玻璃劃傷的手，把破窗器扔給徐昆。

　　徐昆接住破窗器，對自己旁邊的車窗砸去。

　　第一下，玻璃裂了，但沒有碎。

　　他又砸了第二下。

　　「嘩啦—」

　　整扇車窗碎了，新鮮的空氣灌進車裡，驅散一些濃煙。

　　但徐昆的心沒有放下來。

　　他的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根本動不了。

　　車窗雖然碎了，但他出不去。

　　他需要有人幫他。

　　火苗已經蔓延到駕駛室，司機從碎掉的車窗爬了出去，頭也不回地跑了。

　　「劉助理！」徐昆大喊，「你先出去。」

　　小劉從副駕駛探過身來，從碎掉的車窗爬了出去，落地的時候手臂上的舊傷又裂開了，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顧不上疼，轉過身把手伸進車裡：「徐總，把手給我！」

　　徐昆沒有伸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昏迷的雲鳶，做出一個決定。

　　「劉助理，你先救鳶鳶出去。」他的聲音很平靜。

　　小劉愣住了：「徐總，可是你怎麼辦……」

　　「別廢話了！先把她弄出去，快！不然我們兩個都得死在裡面。」

　　小劉沒再猶豫，探身進車裡，小心翼翼地把雲鳶從徐昆懷裡接過來。

　　雲鳶的身體很軟，像沒有骨頭一樣，昏迷不醒。

　　小劉把她從車窗拖了出去，動作儘可能輕柔，但空間太小，她的手臂還是被碎玻璃劃了一下，滲出幾滴血。

　　小劉把雲鳶放在地上，轉身又要去救徐昆。

　　但就在這時，車裡的火突然躥高了。

　　火苗從車頭蔓延到後座，座椅的皮革燃燒起來，發出刺鼻的氣味。

　　濃煙嗆得徐崑劇烈咳嗽起來，眼淚直流。

　　「徐總！」小劉大喊，伸手進車裡去拉他。

　　但徐昆太重了，加上那條打著石膏的腿卡在座位上，小劉一個人根本拉不動。

　　「劉助理，別管我了。」徐昆的聲音被濃煙嗆得斷斷續續，「帶雲鳶走，快走！」

　　「不行。」小劉的眼淚下來，「徐總，我不能丟下你。雲總知道了會殺了我的。」

　　他知道雲鳶很愛徐昆，要是他救不了徐昆，她會活在痛苦中。

　　他不想讓雲鳶留下遺憾。

　　「你不走，我們三個都得死。」徐昆吼道，「你走了，至少雲鳶還有你照顧！快走！」

　　小劉咬著牙，沒有鬆手。

　　他一隻手抓住徐昆的胳膊，另一隻手撐在車門上，使出全身的力氣往外拽。

　　但徐昆的身體紋絲不動。

　　他的右腿卡住了。

　　石膏卡在變形的座椅和車門之間，像一把鎖，把他牢牢鎖在車裡。

　　火已經燒到他的腳邊，火焰舔舐著石膏的邊緣，發出滋滋的聲響。

　　「鬆手！」徐昆大喊，「劉助理，我命令你鬆手！」

　　「我說過，我不會鬆手的！」小劉哭著喊，「徐總，你再堅持一下，我再試試！」

　　他鬆開手，換了個角度，再次抓住徐昆的胳膊。

　　這一次，他用上了吃奶的力氣，臉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啊—」

　　他發出一聲嘶吼，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徐昆的身體終於動了一下。

　　石膏從卡住的位置滑了出來，徐昆整個人被小劉從車窗裡拽了出來。

　　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徐昆的後背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疼得他悶哼一聲。

　　但他顧不上疼，扭頭看向車子。

　　火已經完全吞噬車廂，整輛車像一個巨大的火球，熊熊燃燒。

　　「快跑！」徐昆大喊。

　　小劉拖著徐昆，拚命往遠處跑。

　　他的手臂在流血，腿在發抖，但他不敢停。

　　他知道，停下來就是死。

　　他們終於跑到三十米的距離。

　　下一秒，車子爆炸了。

　　「轟—」

　　巨大的爆炸聲震耳欲聾，衝擊波裹挾著熱浪撲面而來，將兩個人掀翻在地。

　　一團火紅的蘑菇雲升騰而起，火焰四濺，碎片飛向四面八方。

　　徐昆趴在地上，雙手護住頭部，感覺到後背被灼熱的氣浪燒得生疼。

　　過了幾秒，他擡起頭，看向那輛車。

　　車子已經變成了一堆廢鐵，在火焰中扭曲變形。

　　電線杆被燒得焦黑，周圍的草木也被引燃，火勢蔓延開來。

　　徐昆的心砰砰直跳，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他轉頭看向小劉，小劉趴在地上，渾身是灰，額頭的血和灰混在一起，看起來狼狽極了。

　　「劉助理！劉助理！」徐昆喊他。

　　小劉動了一下，擡起頭，露出一張被煙熏黑的臉：「徐總……我還活著……」

　　聞言，徐昆鬆了一口氣，又轉頭去找雲鳶。

　　雲鳶躺在不遠處的草地上，還是昏迷不醒。

　　他拖著那條斷腿，艱難地朝她爬過去。

　　每爬一步，右腿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石膏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但他顧不上疼，他隻想快點到她身邊。

　　他爬到她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她的臉上沾了一些灰，但還有溫度。

　　「鳶鳶……鳶鳶你醒醒……」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雲鳶沒有反應。

　　徐昆的眼眶紅了，他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來。

　　他不能哭，他還要照顧她。

　　他擡起頭，看向公路。

　　那輛麵包車已經不見了，逃之夭夭。

　　但他剛才看清對方的車牌號碼。

　　他覺得這場事故肯定沒這麼簡單，更多的是陰謀。

　　他記住了那串車牌號碼。

　　那幾個數字像烙鐵一樣印在他腦子裡。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冰冷。

　　這筆賬，他記下了。

　　小劉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走過來，蹲在雲鳶身邊：「雲總還沒醒？」

　　「沒有。你打急救電話。」

　　小劉掏出手機，手在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他穩了穩，撥打了急救電話。

　　電話接通，他用英語說了位置和情況，對方說馬上到。

　　掛了電話，小劉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看著那堆燃燒的廢鐵，後背一陣發涼。

　　如果再晚幾秒鐘，他們三個人就都出不來了。

　　他看向徐昆，徐昆正低著頭，握著雲鳶的手，一言不發。

　　「徐總……」小劉開口。

　　「別說話。讓我靜一靜。」

　　小劉閉上嘴，默默地坐在旁邊。

　　十分鐘後，救護車的鳴笛聲從遠處傳來。

　　兩輛救護車一前一後地駛來，停在路邊。

　　醫護人員跳下車，看到燃燒的車子和躺在草地上的三個人，臉色都變了。

　　醫生快步跑過來，蹲在雲鳶身邊，檢查她的生命體征。

　　「她怎麼樣？」徐昆問。

　　醫生翻看了雲鳶的瞳孔，摸了摸脈搏，用英語說：「應該是撞擊導緻的昏迷，沒有生命危險，需要做進一步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