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屋裡藏了女人
探監室。
商蕪靜靜坐在桌邊等,手心早已經出了微汗。
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門被打開,工作人員將一個人推進來。
「探監時間三十分鐘,不能肢體接觸,不要大聲喧嘩。」
聞言,商蕪擡眸,見到了半年多都沒有見面的哥哥。
商雲深戴著手銬,穿著獄服,堅硬俊朗的面容又多了幾道隱約的疤。
他不再是穿著乾淨白襯衣,意氣風發的商家少爺,三年的牢獄生活,早已經磨掉商雲深身上那些儒雅書卷氣。
商蕪眼睛一紅,努力握緊拳頭,輕輕叫他一聲。
「哥。」
商雲深笑了,走過來坐在她對面,想擡手又頓了頓,把紅腫的雙手連同手銬都藏在桌子底下。
「不過年不過節的,你怎麼突然來看我了?是不是爸媽那邊有什麼情況?」
商蕪搖搖頭:「哥,你臉上怎麼有疤?手怎麼了?給我看看。」
商雲深愣了愣,身子更往後退:「我手沒事,臉上是摔倒劃破了,你別擔心。」
「不對!你把手伸出來!」商蕪按住桌角,急得想哭。
商雲深薄唇微抿,緩緩將手擡起來。
商蕪呼吸一滯。
眼前的手上,滿是紅腫淤痕,指關節全部結疤。
商蕪咬唇,眼淚瞬間湧出,顫聲問:「有人打你,是不是?」
商雲深最看不得她哭,立刻擡手。
商蕪湊過去。
身後的工作人員提醒:「不準肢體接觸!」
商蕪僵了僵,看著近在咫尺的手,甚至能感覺到哥哥手上散發的溫度。
可她沒辦法再近一步,難過地退回座位上,望著商雲深默默流淚。
監獄裡什麼人都有。
哪怕明面上服從管理,夜裡熄了燈,指不定會發生什麼事。
哥哥體弱,從小喜歡文學,長大學習經商,和打打殺殺的事一點也不沾邊。
如果不是為了她,如果不是為她……
商蕪雙手在抖。
她恍然想到那個不願意回憶的晚上。
絕望中,她看到哥哥素來溫和的雙目含著淩厲殺氣,衝過來護著她的身影那麼高大,富有安全感……
商蕪別過頭,咬著唇隱忍哭泣。
商雲深也跟著難過了,努力擠出一抹笑意:「阿蕪,你別擔心我,我在這裡挺好的,能進來的都是刺頭,難免打架,打過就沒什麼了,隻要你和爸媽好好的,什麼苦我都能受,別哭了。」
商蕪反而哭的更厲害。
商雲深急出一頭汗,故作輕鬆和她開玩笑:「你不會是和周言詞吵架了吧?上次來不是說要結婚嗎?具體什麼時候?」
商蕪心沉了沉,聽他提起周言詞便一陣噁心。
這三年她無數次拜託周言詞好好照顧哥哥。
說不定哥哥挨打被針對,就是周言詞蓄意安排。
商蕪含糊:「快了,哥,我這次來就是問問你,你想不想儘快出去?半年內。」
商雲深無奈:「別說胡話了,我被判八年,就算減刑也不會很快出去的。」
「我就問你想不想,回答我。」商蕪著急地前探身子。
商雲深沉默兩秒,直面她的目光:「外面出事了是不是?你今天特別不對勁。」
商蕪充耳不聞:「你把當初打人的事情經過,每個動作,每句話都寫在紙上,不要遺漏任何細節,我下周託人過來拿。」
她目光灼灼,努力透出一抹讓他信服的堅定:「哥,你信我,我會儘快帶你出去。」
商雲深一點也不期待出去的事,他隨之站起來,擔憂蹙眉:「你把話說清楚!阿蕪,外面到底怎麼了?別讓我擔心。」
「沒事,真的沒事,你等我消息。」
商蕪掐緊掌心強忍情緒。
她什麼都不能說。
錯信仇人,賣命三年。
她自己都恨到快要嘔出血來,不敢再讓哥哥承受多一份的痛苦。
就讓她一個人獨自完成吧。
商蕪沒有再看商雲深,轉身出去。
冷風吹來,她擡頭看。
監獄位置偏僻,一擡頭就是天和遠處的山。
這景色經年不變,一眼就厭。
可哥哥被周言詞設局後,在監獄裡看了三年。
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沒有每天早上都要聽的法文博客,沒有全家人都愛吃的火鍋,沒有喜歡看的推理懸疑漫畫。
哥哥就這樣一日又一日,將時間白白浪費在這裡,作為一個罪人,每天服從管理,徹底失去自我。
何其無辜,何其可憐?
商蕪心疼哥哥,痛得無法呼吸,坐進車裡,握著方向盤,將頭埋下去。
周言詞想要的好處都已經得到了,還要對商家每個人趕盡殺絕,甚至榨乾她的最後一滴價值。
接下來,就由她,把這一切都還給周言詞。
商蕪抓著方向盤的手越來越用力,直至骨節泛白,手背血管暴起。
咚,咚咚。
不輕不重的敲窗聲響起。
「小姐,麻煩車挪一下。」
商蕪擡頭,還未整理好情緒,擦掉眼淚直接調頭離開。
嚴嶽撓撓頭,叉腰站在原地。
「我沒看錯吧?是……乘舟集團總裁的未婚妻,商蕪?」
「嚴嶽。」
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
嚴嶽回身,快步過去接了陸讓手中的資料:「詳細的事情經過問出來了嗎?」
陸讓微微點頭:「你剛才在說什麼?」
他瞥了眼遠去的車。
嚴嶽「哦」了聲:「我剛才看見商蕪了,她好像來探望她哥哥吧,哭得很傷心,嘖,哥哥為了妹妹失手傷人被判八年,斷送前程,要是我,我也每天以淚洗面。」
陸讓沒說什麼,檢查好錄音筆裡的內容,轉身。
「回去了。」
嚴嶽追上:「哎,你真是一點也不八卦啊,話說你要不要接她這個案子?陸律,你等等我!」
……
另一邊,商蕪離開監獄後,給周言詞發消息。
【言詞,財務部要你的密碼。】
【還沒醒嗎?】
商蕪發了好幾條消息。
她準備拿儲戶的錢去鼎豐,誰知還需要周言詞的一道安全密鑰。
都上午十點了,周言詞還沒出現。
一夜不歸,公司沒去,電話消息不回。
昨晚在白月光身上深耕,累著了?
商蕪蹙眉,踩下油門直奔周言詞的住處。
周言詞的房子位於君悅公館區後面,臨城大橋尾端,最絕佳的海景別墅。
她趕到隻用了十分鐘。
下車,收鑰匙,開門。
滴答一聲,門鎖開了。
商蕪進去,差點被地上的鞋絆倒。
是雙黑色高跟鞋。
旁邊還有周言詞的皮鞋,以及另一雙圓頭女士小皮鞋。
「阿蕪?你,你怎麼來了!」
季雨從廚房裡端著咖啡出來,看到商蕪的表情活脫脫像是見了鬼。
商蕪瞥她一眼。
季雨穿著黑色弔帶裙,和黑色高跟鞋是搭配的一套。
那麼另一雙圓頭小皮鞋,就是沈眠的了。
她走過去,將包扔在沙發上,無視季雨驚恐緊張的眼神。
「你都能來,我怎麼不能來?周言詞呢?」
聽她說話還是這麼冷淡不客氣,季雨氣了一瞬,又顧不得這麼多。
她緊張地看看樓上:「還在樓上睡覺,你來這兒找他有事嗎?我可以幫你帶話,你先回公司忙吧。」
商蕪聞言,似笑非笑:「我找我未婚夫,還需要你幫忙在中間傳話嗎?」
季雨一愣。
商蕪紅唇輕啟,吐出更冷漠的話:「還有,我在公司的職位比你高,你沒有資格命令我回公司工作,倒是你,不去上班打卡在這兒幹嘛?」
「你,你……」季雨被她咄咄逼人的樣子驚到了。
她甚至覺得,商蕪說話的語氣不僅討厭她,看不慣她,還很恨她!
季雨氣得放下咖啡:「你有完沒完?商蕪,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你要這樣擠兌我?我不就勸你別端著,和周言詞該做的就做,你至於這麼生氣?」
「是,我很生氣,現在不想原諒你。」商蕪挑眉,「所以你可以滾了嗎?我有話要和周言詞單獨說。」
對於周言詞,她還需要為了復仇暫且偽裝,蟄伏起來以達目的。
但季雨算什麼東西?
一個不入流的,被她捧紅卻背地裡害她全家的白眼狼,不值得她再給好臉色。
季雨氣得嘴唇哆嗦,連連冷笑:「好,我對你掏心掏肺的好,說錯一句你不愛聽的話,你就這麼對我?商蕪你別後悔!」
她氣昏了頭,轉身氣沖沖離開。
等門關上的剎那,季雨臉色瞬間蒼白。
遭了。
周言詞和沈眠還在樓上。
季雨趕緊轉身敲門。
沒有人給她開。
她急忙拿出手機給周言詞打電話,繞到後面的窗戶下面,撿起石頭就砸。
一通聲響,樓上的人終於醒了。
周言詞從沙發上起來,看一眼床上還在熟睡的沈眠,眼神閃爍。
昨晚他去酒吧,看到沈眠喝醉了對陌生人又親又抱。
他沒辦法隻能把人帶回家,在沈眠不清醒的時候照顧她一夜。
他著魔一般,不斷問沈眠當年為什麼一走了之,折騰到天亮才睡著。
周言詞捏捏眉心,懊悔自己這麼沉不住氣,起身接通電話:「喂?」
「商蕪在你家!」
短短五個字,嚇得周言詞心頭猛跳,瞬間清醒。
與此同時,外頭響起敲門聲。
「言詞,你在裡面嗎?」
周言詞瞬間身體緊繃,來不及多想,抓起一床被子堆在沈眠身上,將她的外套團成一團扔進床底。
商蕪聽到裡面的動靜,眯了眯眸。
「言詞?我聽到你在裡面,怎麼不理我?我進來了。」
下一秒,房門打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