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別看,臟」
商蕪眼前發黑,卻鬆懈下來。
她幾乎看不清陸讓的樣子,目光掃過他鬆散的襯衣領口,到他擡起來的手臂,肌肉線條流暢有力,蘊含在皮肉裡的殺氣蓄勢待發。
陸讓將商蕪交給隨行的保鏢,垂眸,看著地上捂著腿,快要疼暈過去的陸無為。
「怎麼回事?這,這怎麼回事!玉家少爺不是和商蕪退婚了嗎!他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蘇婷婷六神無主,渾身都在發抖。
她死命拽著湯雪莉的胳膊,呵斥道:「你快想想辦法啊!我們趕緊溜吧!」
湯雪莉的臉色也很難看,甩開她,瞥一眼後面不知何時出現,牢牢堵住門口的黑衣人們。
「你覺得,我們現在還能逃得掉嗎?」
「你要幹什麼!」
台上的陸無為崩潰大喊,拖著受傷的腿不斷後退,潔白地闆被他劃蹭出一條長長血痕。
「陸讓,陸讓你別動我!你們玉家不是最低調行事的嗎?」
陸無為吞咽口水,害怕道:「這麼多人看著,你要是對我下手,我……啊!!」
骨頭斷裂聲和慘叫聲同時響起。
陸讓擡腳,精準踹向陸無為受傷流血的那條腿。
那條腿在眾目睽睽之下,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彎折。
台下沒有人敢說話,滿滿都是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同時,陸讓右腿掃出,將陸無為踹飛數米。
陸無為一頭磕在桌腿上,額頭被稜角劃傷流血。
他渾身抽搐幾下,動彈不得,巨大的疼痛快要使他暈過去。
看到陸讓一步步走來,陸無為慌了,拼盡全力趴在地上,用胳膊往前匍匐爬行。
他邊爬邊絕望大喊:「不是我要對付商蕪,是湯雪莉!是她讓我過來羞辱……」
砰!
陸讓一拳打斷他的話。
陸無為的頭狠狠磕在地上,掙紮的力度小了許多。
偌大的會場鴉雀無聲,隻有陸無為痛苦的喘息聲。
商蕪看得心驚,也從未見過這樣的陸讓。
他面容沉靜,垂眸緊盯著已經快要不行的陸無為,指尖在微微顫抖。
那是即將下死手的前兆。
商蕪開口:「陸讓……」
「商小姐。」
黑衣人開口打斷,「別怕,少爺會解決好的。」
商蕪虛弱地抿緊唇。
陸無為緩了幾秒,終於有力氣說話:「咳咳咳……陸讓……玉、玉少。」
「你是律師。」
「殺人犯法。」
「你今天……咳咳,真的要為了這個女人,去坐牢?」
陸讓勾唇,擡腳踩在陸無為的腦袋上,將他剛擡起的頭顱踩下去。
他的力道拿捏精準,不會讓陸無為疼暈過去,又確保他連話都說不出來。
「你可以去告我。」
陸讓的聲音清晰回蕩在會所每個角落。
「但別忘了,我學法的。」
他踢開陸無為,直到對方吐出一口血,才轉身走向商蕪。
四目相對,陸讓眼裡洶湧的殺意歸於極緻的溫柔。
黑衣人將商蕪交給陸讓。
商蕪不放心地往後看,想確認陸無為是不是死了還是暈過去。
陸讓擡手,捂住她的眼睛。
「別看,臟。」
商蕪抿唇,輕輕點頭。
陸讓將她打橫抱起。
商蕪能感覺到,他的雙手抖得厲害,托著她走的每一步卻都穩穩噹噹。
她忽然想哭,靠在陸讓的側頸默默流淚。
天知道她度過了多少個絕望的一分鐘。
以為不會有人來救她的時候,陸讓來了。
這世界人心難測,各懷鬼胎,就連最親的家人都無法信任。
她對所有人失望,萌生死意,陸讓又用他及時出現的守護告訴她,這世上還有真心。
感覺到側頸的濕潤,陸讓眼神微暗,將商蕪托得更緊些。
人群紛紛退到兩側,看著他抱著商蕪如同抱著人間至寶,走到門口。
蘇婷婷和湯雪莉小心翼翼地對視一眼,被陸無為的下場嚇得魂都要飛了。
她們交換眼神,以為陸讓會這麼帶著商蕪離開,今天能夠渾水摸魚逃過一劫。
偏偏,門口湧來一群人。
是警官。
會場裡原本一片死寂,此刻都躁動起來。
陸讓頭也不回地抱著商蕪往外走,隻在經過為首的警官隊長時,拋下幾句話。
「會所涉嫌聚眾非法買賣,證據已經發到你郵箱。」
「湯雪莉以及蘇婷婷這兩個人,綁架我未婚妻,毀她容貌,把她挾持到這裡來拍賣,你知道該怎麼辦。」
商蕪呼吸微滯,擡頭看著陸讓緊繃的下頜線。
他身上充斥著淡淡的血腥味,卻莫名叫她安心。
她努力打起精神,問:「要把所有人都抓起來嗎?」
「他們在看你笑話的時候,就該想到後果。」
陸讓抱緊商蕪,將她帶走。
長時間的精神緊繃,和情緒的大起大落,商蕪身體已經到達極限。
還沒離開地下會所,她就暈死在陸讓懷裡,陷入黑暗。
隻是這一次,她再也不害怕醒來了。
……
……
病房裡。
商蕪指尖微動,正掙紮著找回意識,就聽到旁邊壓低聲音的交談。
「她的傷怎麼樣?」
醫生道:「傷口並不是特別深,可見商小姐在自毀容顏的時候,還是收著力道的,隻是看起來很嚇人,通過激光治療,基本可以完全恢復,不會留疤。」
「需要多久?」陸讓的聲線緊繃。
醫生道:「可能需要兩個月,這類治療……」
「一個月。」
陸讓打斷他:「用最好的葯,最好的醫生,最好的機器。」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醫生停頓了一下:「我明白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病房門合上。
商蕪沒有再聽到任何聲音。
她還以為陸讓也走了,正努力睜開眼睛時,熟悉的淡淡墨香陡然襲來。
接著,商蕪聽到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溫熱液體滴落在她手背上。
她震驚地睜開眼睛。
明亮的燈光下,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陸讓正垂眸,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淚光。
他的動作慢了些,那滴淚先一步掉在商蕪手上。
商蕪的心都被擊中,虛弱無力地開口:「陸讓,不哭……」
陸讓頓住,背過身調整情緒,轉過來時,微紅的眼裡滿是心疼:「你醒了,要喝水嗎?」
商蕪搖搖頭。
「剛才我聽見醫生說,我的臉能治好對不對?」
她心知陸讓自責,特地轉移話題,不提這兩天她遭遇的一切。
陸讓眸光一暗,輕輕撫上她的臉,手指停留在她傷口周圍,不敢輕易觸碰。
「會好的,會比你以前還要漂亮。」
商蕪笑笑:「我就知道會好的,蘇婷婷逼著我去當陪酒女郎的時候,我出於自保隻能這樣做,但是,我憑感覺收了力道。」
她不知道會不會永遠留疤,不知道蘇婷婷會不會發現她的小動作。
但那個情況下,她開始稍微留了後手。
陸讓抿了抿唇,聲音啞得厲害:「都是我沒及時出來,一開始巡邏的保鏢太多,我不能貿然行動,隻能等他們換班,同時醫生又不在我房間裡的時候下手。」
他喉結滾動,雙手無意識地握緊:「我定位到你的手機,以為你在會所,趕過去,抓到會所經理才知道你又被人帶走,如果我早半個小時,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這不是你的錯。」商蕪想伸手碰他。
陸讓立刻按住她的手腕:「還輸著液,別亂動。」
商蕪靠在床邊輕輕點頭。
陸讓抓住她的手,低頭,吻她冰涼的指尖。
「我不會再離開你這麼久了,接下來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守著你。」
商蕪用指尖撩撥著他的唇角,感受到他就真真切切在自己面前,心終於踏實下來。
陸讓鄭重看著她,像是在看什麼差點沒有抓住的至寶。
商蕪被他看得心頭髮熱:「我還以為我會死。」
「不會的。」
陸讓目光沉靜,像是在對她鄭重起誓:「沒有任何人再能傷害你,玉家,蘇婷婷之流,包括商家。」
聽他提起蘇婷婷,商蕪問:「她和湯雪莉呢?」
「你再也見不到她們了。」
陸讓若無其事幫她整理髮絲,語氣裡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冷意,「她們徹底消失了,從今以後,蘇家,湯家,都不會再在臨城出現。」
商蕪愣了下。
徹底消失……
這到底是怎樣的手段?
既然陸讓不想說,她也不會問。
商蕪垂眸,沉默片刻:「那,你父親那邊……」
「陸政被我踢下玉家繼承者的位置,現在玉家是我做主。」
陸讓知道她想問什麼:「你也不會再見到他。」
商蕪眼神閃爍。
「陸讓,我沒什麼事,隻是面部受傷而已,我想儘快出院,去做兩件事。」
陸讓擡眸,「你要搞清楚陸政和商夫人的舊怨?」
商蕪點頭:「還有,我要收回商氏集團。」
陸讓有些意外。
「你是認真的嗎?」
「是。」商蕪毫不猶豫。
她在商雲深出獄之後,心甘情願放棄公司的所有權力,隻一心一意為了幫商家重現輝煌。
可在那以後,她退婚的消息傳來,牆倒眾人推,人人都能踩她一腳。
她拼了命保護的家人,在她絕望的時候不聞不問,狠心斷親。
商蕪也算是看透了。
什麼朋友友情,什麼家人親情。
誰都不會永遠對她心懷善意,在絕境的時候拉她一把。
陸讓隻是個例外。
如今經歷這兩天發生的事,商蕪想通很多。
大概是上天知道她的軟肋永遠都是重感情和心軟,才讓她反覆跌跟頭,直到清醒,直到心徹底狠下來。
「我要大權在握,陸讓。」
「我要拿回商氏,讓每個人隻能仰望我,忌憚我。」
「既然家人不能給我同等的保護,我也不需要他們了。」
「更何況,商氏集團早就沒了,這個集團的前身是乘舟,我,理所應當才是集團總裁。」
「我也要讓臨城上流圈子,人人都仰我鼻息。」
商蕪的語氣一句比一句堅定。
她發現陸讓說得對。
這世上沒有什麼比恐懼,更能讓人服服帖帖的東西了。
陸讓的目光始終追隨她,看著她愈發堅韌漂亮的眉眼,眼神深情溫柔又心疼。
他答應:「好,隻要你開心,玉家的一切,我也都給你。」
人奉獻出所有去愛另一個人,需要莫大的勇氣。
親耳聽到陸讓不知第幾次願意托出全部的話,商蕪很慶幸。
慶幸上天還是心軟,在她屢次真心錯付後,派來陸讓到她身邊,給予她真摯的奉獻。
「在此之前,我得先讓商夫人親口說出,她和陸政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聞言,陸讓沒有說什麼,莫名想到陸政說的話。
陸政說,阮玉枝與他母親抑鬱有關。
陸讓擡眼,看著商蕪重新恢復光彩的眸色。
如果商蕪知道這其中的關聯,應該會有心理負擔。
「阿蕪,我出去辦點事。」
他的語氣放輕,聽起來稀鬆平常。
商蕪看著陸讓明顯有心事的模樣,眼神閃爍了下,點頭。
「好,你去吧。」
陸讓起身為她掖好被子。
「阿影馬上到,給你帶了營養餐,還有,床頭是你的新手機和電話卡,存著我的號碼,有事你給我打電話。」
商蕪輕輕點頭。
等陸讓離開後,她坐起身。
提到往日恩怨,陸讓的臉色明顯不對勁。
商蕪若有所思,翻身下床拔掉針頭。
阿影剛好來到病房門外,見狀嚇了一跳。
「商小姐,你這是幹什麼!」
「跟我來。」
商蕪拉住她的手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