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他沒那麼開心
當天下午,一份收購合同,連同那張數額遠低於公司實際價值的支票,被千珏送到商蕪的辦公室。
支票薄薄的,卻重得商蕪幾乎拿不住。
冰涼的紙張邊緣硌著她指尖,也硌著她的心。
商蕪沒有絲毫猶豫,在合同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千珏看著她絲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微微挑眉。
「你和少爺,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先生早就說過你們不合適。」
商蕪面無表情地扣上筆帽,擡眸看著千珏。
「好好找個班上,找個喜歡的女人結婚生子不好嗎?」
千珏愣了愣:「你說什麼?」
「也好過你現在滿心陰暗,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活著。」商蕪沖他笑笑。
千珏皺緊眉頭。
「還有。」
商蕪站起身,將收購合同扔在他面前。
「不是陸讓放棄了我,是你們幹預他的思想他的記憶,才導緻我們分開,別偷換概念。」
千珏眼神閃爍,朝著那張轉讓證明努努嘴。
「這個也需要簽字。」
商蕪看著那張轉讓證明書。
隻要再簽下這裡的名字,她就再也沒有任何資產留在臨城。
帶著這筆錢走人後,她甚至沒有理由再踏足臨城。
商蕪緩緩呼出口氣,提筆簽名。
像是為她這段動蕩不安的歲月,畫上了一個倉促而悲涼的句號。
……
千珏離開公司,
消息瞬間傳遍集團的每一個角落。
總裁辦公室的門被小心翼翼地敲響。
第一個進來的是副總裁文翔。
他看著商蕪,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哽咽著問:「商總……真的……真的要走嗎?」
緊接著,核心團隊也來了。
幾個大男人眼眶發紅:「商總,您走了我們怎麼辦?玉家少爺他……會不會把項目都砍掉?」
前台的幾個小姑娘已經哭成了淚人,圍著商蕪:「商總,您別走好不好?我們捨不得您。」
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總裁辦公室外的走廊上。
壓抑的哭泣聲和焦急詢問,低低地傳來。
商蕪站在辦公室裡,滿眼不舍,強撐了一天的冷靜外殼終於出現裂痕。
她鼻尖酸澀得厲害,眼前迅速蒙上一層水霧。
不管是乘舟集團還是如今的芙蕾雅集團。
這些員工都是同她並肩作戰過,最少也認識了三年之久。
商蕪沒想過,臨走的時候還有這麼多人捨不得她。
她還以為就像其他人那樣,公司內部也把她當成奪走周家家產的壞女人。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將淚意逼退,微微紅了眼眶,聲音卻努力維持著平穩。
「大家聽我說。」
嘈雜走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望著她。
「我遇到了些困難,這是我目前能做出對公司、對大家最好的選擇。」
她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道:「玉家實力雄厚,你們是知道的,陸讓……陸讓接手後,公司會穩定下來的,各位都是非常優秀的員工,絕不會因為我離開,丟掉這份工作。」
商蕪看向每位熟悉的面孔,目光裡充滿了不舍和歉意。
「謝謝大家這些年的信任和付出,是我能力不足,辜負了大家的期望。」
阿影站在她身後,早已淚流滿面,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突然離開,她心裡也不捨得。
人群裡傳來壓抑不住的哭聲。
「商總,您別這麼說,我們是不捨得你,不是怕丟掉工作。」
「商總,您以後有什麼打算?讓我們跟著您走吧!」
商蕪搖了搖頭,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
「大家保重,以後有緣再見。」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沒有辦法去沉浸在這些離別的傷感當中,否則會越來越難受。
她轉身,將桌上那個早已收拾好,隻裝了幾件私人物品的紙箱交給阿影。
阿影穩穩接住。
商蕪環視了一眼這間承載許多愛恨情仇的辦公室。
而後,她在一片哽咽和挽留聲中,低著頭,快步穿過人群,走向電梯。
阿影紅著眼睛,緊緊跟在她身後。
電梯門合上。
隔絕了外面所有悲傷和不舍的目光。
狹小空間裡,商蕪緩緩呼出口氣。
「阿影。」
阿影嗯了一聲,帶著濃濃的鼻音。
「你現在要是後悔還來得及,我可以安排你留下來。」商蕪看著她。
阿影立刻搖頭,激動道:「我要跟著你走!商總,我是捨不得,可我更不放心你自己出去闖,你別丟下我,你答應過要帶我一起走的!」
商蕪看她都要急哭了,這才憋不住落淚,擡手將她眼角的淚水擦乾。
「好了好了,我隻是隨便問一下,你別哭。」
阿影癟著嘴,努力點頭:「反正你到哪裡,我就到哪裡。」
商蕪與她對視一眼,笑著點頭。
……
「少爺。」
千珏敲門進來。
陸讓站在落地窗前,聽著他的彙報。
「商蕪已經簽署所有文件,支票也拿到了,她剛剛已經離開公司。」
「據我的人說,集團內部的員工很抵觸你安排的新總裁,不過,沒有出什麼亂子。」
「公司樓下的安保人員也全都換了,確保是我們自己的人。」
千珏的聲音平闆無波,目光卻隱隱含著一抹探究。
陸讓「嗯」了一聲,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揮手讓他出去。
千珏頓了頓,沒想到他沒什麼反應。
他不再說什麼,隻好轉身離開這兒。
等人走,辦公室重新恢復寂靜,隻剩下陸讓一個人。
陸讓握拳,眼裡流露出一絲茫然。
他以為自己會感到快意和報復的淋漓暢快。
那個背叛他的女人,終於被他親手趕走,驅逐出他的世界。
可是……
沒有。
預想中的愉悅感絲毫沒有出現。
從商蕪答應離開的時候,他的心就颳起一陣冰冷的風。
窗外是繁華碼頭,喧囂不息。
但陸讓卻彷彿置身於一片白茫茫中,聽不到任何聲音,隻覺得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落和寂寥感,幾乎要將他溺斃。
他煩躁地鬆鬆領帶,卻依舊感覺呼吸困難。
為什麼?
他明明得到想要的結果。
為什麼……心裡會這麼空?空得發慌,空得讓他莫名生出一絲恐慌。
他下意識地看向芙蕾雅集團的方向。
現在,那裡應該已經沒有了那個女人的身影。
她真的走了。
拿著那筆錢,離開了。
陸讓皺緊眉頭,試圖抓住那一閃而逝的、模糊的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隻剩下一片虛無的迴響,和一種彷彿失去了什麼至關重要東西的……鈍痛。
陸讓按住心口,頭也開始隱隱作痛。
他轉身,立刻拿起座機撥通電話。
很快,心理醫生匆匆趕到,看到陸讓難看的臉色不由嚇了一跳。
他趕忙問:「你這是怎麼了少爺?」
陸讓指了指太陽穴的位置。
「頭,這裡很疼。」
「怎麼回事啊?」心理醫生嚇了一跳,趕緊替他做檢查,簡單測了下他的脈搏和心臟頻率。
他呼出口氣,有些納悶:「沒有什麼異常情況。」
說完他不禁愣了愣,瞥見桌上的收購芙蕾雅集團的合同。
心理醫生眼神閃爍,立刻道:「少爺,你這頭痛症已經持續發作半個多月了,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是因為商蕪那個可惡的女人背叛你!」
「你對她無條件無保留的付出,甚至是第一次打破了玉家低調的規矩,在整個臨城官宣跟她即將結婚。」
「可她一點都不珍惜您的所有愛意和付出,居然跑去找其他的男人,背著你尋歡作樂,這樣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你傷心!你卻因為她得了頭痛症……」
他一邊引導,一邊將醫藥箱裡面的鎮痛藥物拿出來,擰開瓶蓋之後,倒了兩粒遞給陸讓,又拿來一杯溫水。
「少爺,你快點把這個喝了吧,千萬要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她都不值得你再心疼了。」
陸讓的頭越來越痛,幾乎是接過救命稻草似的,立刻吞下藥物,緩緩鬆了一口氣。
「我把葯留下來,隻要少爺你感覺到疼,就立刻把葯給吃了,可以避免再次發作。」
「這頭痛症發作起來非常難熬的,你可一定要記著,千萬不能忘了吃藥。」
陸讓點頭,繼續休息,示意他離開這裡。
醫生鬆了口氣,剛到外面就被千珏攔住了。
千珏還沒開口,他搶先解釋:「現在少爺的情況非常不對勁,你們得好好看著,可別再讓那個女人的事情刺激到他,而且一定得盯著他按時吃鎮靜藥物,告訴他那是治頭痛症的就好了。」
千珏微微點頭。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心理醫生離開。
千珏則走到辦公室門前,看到陸讓已經靠著座椅。臉色虛弱地睡下了。
他這才輕輕關上辦公室的門,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