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所以,我還要等多久才能出去?
宋凝被徹底遮住了視線。
然後整個人騰空。
被扛了起來。
她還沒來得及反抗,鼻端傳來一陣奇異的幽香。
然後她隻覺得神志迷離,徹底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外面已是天色大亮。
她隻覺得頭部不甚清醒,仍有眩暈的感覺。
左右一看,更是驚訝。
她躺在一座木製的建築裡。
木牆木窗,頭上是木製的尖頂。
屋子裡沒有床,她身下雖有厚厚的被褥,卻是地鋪。
看起來,自己竟似身處吊腳樓裡的模樣。
想想她是在貴城遇到的這群人。
貴城本就是眾多少數民族聚集之地。
也不知她這是落在了哪方神聖的手裡?
她一路上已經儘可能地低調不惹麻煩了。
可麻煩偏偏要主動找她。
她撐起身子,想要坐起來看看周邊的環境。
一動,又是天旋地轉。
也不知那些人給她聞的是什麼,藥效這麼強……
這時,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進來的正是那個姐姐長梅。
她手裡提著一個竹籃,裡面有一個瓦罐和一些吃食。
宋凝定定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長梅見她醒了,一臉歉意地道:
「對不起!姑娘!為了救春蘭,連累你也被抓進來了!」
宋凝沒有接話。
她此時並不能判斷,長梅跟那些人是不是一夥的?
她被帶到這裡……究竟是無妄之災還是刻意為之?
長梅見她不搭理,就知道她並不相信她。
她默默地放下竹籃,拿出那個瓦罐,從裡面倒出一碗濃濃的葯汁來。
「你現在應該頭很疼吧?嗅了麻烏草的味道後,需要喝這個才能徹底解藥。」
宋凝卻沒接那葯汁,瞥了她一眼,問道:
「這裡是哪裡?為什麼抓我?」
長梅忙說道:「棧理!在地圖上這裡是棧理!我們這裡是個很大的寨子!他們也不是要抓你,他們以為你和我們是一起的,怕走露消息,就把你一起抓來了!」
宋凝淡淡地道:「既然是抓錯了!那我應該能離開吧?」
長梅連連點頭,「能!當然能!隻是……可能要等幾天?」
「為什麼?」
長梅放下藥碗,突然低下頭,拿袖口抹起眼淚來。
「要等春蘭出嫁!寨子現在已經封起來了,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也出不去!隻有等她出嫁後,才會解封!」
宋凝輕笑一聲,道:「我在火車上的時候,分明聽到你們說,家裡遭災了!家人下落不明,你們因此才趕回來!怎麼?這會兒突然又要出嫁?」
長梅這時端起那碗葯,自己「咕咚咕咚」喝了下去,然後把碗底亮給宋凝看了看。
接著,她又拿了個碗倒出一碗葯,對宋凝道:
「姑娘!這葯沒問題!你先把葯喝了,我來給你講原因。」
宋凝沒再堅持,接過葯碗一飲而盡,然後放下碗道:「說吧!」
長梅坐在宋凝的鋪位旁邊,長長地嘆了口氣,開口道:
「我和春蘭是表姐妹,春蘭的媽是我小姨,小姨病了多年,村裡的藥師說治不好了。
一年多以前,有政府的同志來我們寨子裡普查,說小姨這個病外面能治,春蘭便央求他們帶她出山,去找治小姨的辦法。」
「幾個月後春蘭回來了,想帶小姨出去治病,小姨卻死活不肯,怕出去就回不來了。春蘭放不下小姨的病,更主要的,她見識到了外面的世界,她偷偷告訴我,不想一輩子待在這裡,還鼓動我跟她一起出去看看。」
「後來,我們打著給小姨買葯的旗號出了山,在外面找了工作,掙了錢,還給小姨買葯捎回來!寨子裡的人催了我們很多次,我們一直沒回來!直到這一次收到電報,說家裡遭了災,才匆匆往回趕!」
宋凝道:「所以呢?遭災隻是借口?隻為了騙你們回來?」
「不!不是!」
長梅的眼神裡帶著凄涼而絕望的神情,「前陣子村子東南角發生了大面積的塌陷,連同春蘭一家在內的六戶人家,都被埋在了地下。有的人還能挖出來,有的……根本就挖不到了!」
宋凝皺起眉頭,「既然真的發生了災害,不著急救人或者辦理後事,為什麼要急著讓春蘭出嫁?」
長梅這才苦笑了一聲,接著道:
「我們這個寨子比較特殊,從祖上傳下來的風俗,寨子裡的人不外娶也不外嫁,到了年齡,由寨老和藥師來決定婚姻。我和春蘭都到了適婚年齡,寨子裡的人之前催我們回來,也是怕我們不守祖訓在外面結了親。」
「而這一次,寨子裡無緣無故遭了災,寨子裡的人認為,是因為我和春蘭不守祖訓,』薩歲』對我們的懲罰!
所以春蘭回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讓她嫁人!他們認為,隻有讓一切回到正軌,才能得到『薩歲』的庇佑!」
宋凝慢慢坐起身來,她隻覺得長梅的講述她似乎聽過。
「你是春蘭的姐姐,按理說,應該是你先嫁人,為什麼她們的目標卻是春蘭?」
長梅看著宋凝認真地道:「你聽沒聽過『換花草藥師』」?
換花草?
換花草藥師?
宋凝想起來了。
棧理村!
後世新聞報道裡多次提過的侗族村寨,村裡有秘方為「換花草」,可控胎兒性別,每家每戶隻允許生一兒一女,七百多年來,村裡人口增長率為零,不外娶不外嫁,神秘而古老。
尤其是那個「換花草」秘方,讓多少人趨之若鶩。
她問道:「你們……是侗族人?你們這裡大多都姓胡?對嗎?」
長梅驚訝地點頭。
「對!我就是姓胡!春蘭也姓胡!這裡的外姓人很少。我們這裡當家做主的不是父母,而是寨老和藥師,而藥師是寨子裡唯一掌握「換花草」秘方的人,她關係到整個寨子的傳承和安危。
藥師傳女不傳男!而春蘭——就是早早被選定的下一任藥師的繼承人!」
長梅道:「別人尚且可以寬容些,春蘭的身份太重要了,她的一舉一動都關係著寨子的命運。所以,她拒絕不了被嫁的命運。」
宋凝點點頭,「明白了!所以你們寨子現在的頭等大事,就是藥師繼承人的婚事!」
長梅卻在一旁嗚嗚地哭了起來。
宋凝隻覺得有些唏噓,被人左右婚事的確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等長梅哭過這一陣,情緒緩和了一些。
她才問到正題:「所以,我還要等多久才能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