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她,賭贏了
顧錚跟在後面,心急如焚。
「信號發出去了嗎?」
「發出去了!外海會有攔截!北面也有快艇往這邊接應!隻是他們時時都在調整航向,攔截不會那樣精準!」韓霄答道。
顧錚手裡的望遠鏡一直沒有放下過。
他能看到宋凝的每一個動作。
他能想到宋凝的想法。
他甚至不敢追得太急。
就怕宋凝會孤注一擲。
如果她真的跳下了海,在這遼闊的深海裡,還是大雨的天氣,他有多大的把握能在第一時間找到她。
這太不可控了。
他不需要她做這樣的犧牲!
「老大,他們又調整方向了!看來目的地依舊是往東面!」
「咬住!不要太近!也不要失去目標!等機會!」
——————
雨越來越急。
浪頭也越來越大。
快艇在風中隨著波浪起伏,阿蒲已被掀翻在地好幾次。
「爺,要緊不?」白狼扯著嗓子吼道。
艇上的三人均已渾身濕透。
「什、什麼情況?怎麼有……這麼大的浪!」
阿蒲死死抓住欄杆。
白狼不斷地調整航向。
在大海的中央,在起伏的海浪中,小小的快艇像一片無助的葉子,被海浪不斷拋起,落下。
「爺!這天氣……不對勁兒!我們好像遇到……遇到『瘋狗浪』了!」
白狼也已經好幾次被顛翻。
他死死地抱著舵輪,看著前邊遠遠的一片黑壓壓的大浪,正朝這邊襲來。
白狼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
阿蒲也掙紮著看向那片浪。
然後指著左邊高聲喊道:
「趕緊!避、避開!往邊上沖!還來得及衝出去!」
這種浪掀起來,可以有十幾層樓高。
隻有在它到來之前,儘力地往兩旁沖。
如果能衝出巨浪的範圍,還有脫險的機會。
白狼使勁轉向,同時開足馬力,想從旁邊衝出去。
托手銬的福。
宋凝反而是艇上最穩的那個人。
儘管她的手腕已被深深地勒出血痕來,但她毫不在意。
因為她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漫天都是水。
海浪和雨水早已交織在一起。
天地一片混沌。
白狼的眼前也是一片模糊。
他隻能憑著有限的光亮將快艇往邊上開,試圖躲開那片巨浪。
還好,那巨浪距離尚遠,看起來……他們還是有希望避開的。
隻是,當白狼再一次被騰起的船身掀翻在地時,宋凝的腳踹了過來。
他沒留神,一下子順著傾斜的船身滾出好幾米遠。
幸好他死死抓住了欄杆,才沒有掉下海去。
宋凝已經接過了舵輪,迅速將快艇對準了那片巨浪……
幸虧這間駕駛室不大,哪怕她被銬著一隻手,還能夠得著舵輪。
阿蒲本就身受重傷,到這時早已體力難支。
他死死地抓住身後的欄杆,再也不復之前的從容。
嗓音嘶啞地吼道:「你、你瘋了!船翻了!我們……都得死!」
宋凝一聲不吭,將馬力開到最大。
全速朝那片浪衝去。
「住、住手——」白狼死死抓住欄杆,使勁地往上爬。
他和阿蒲這時都意識到——
這女人,是想和他們同歸於盡!
可他們,並不想死!
隻要避開這陣浪,往東北向再行駛五十海裡,就有大船在等著他們。
海軍的船根本就來不及追上。
他們隻要上了大船,便能逃得無影無蹤。
可眼下,都要被這個瘋女人搞砸了。
白狼終究是臂力足,哪怕快艇如此顛簸,他仍舊咬牙爬了上來。
他掙紮著爬進駕駛艙,想要去搶舵輪。
可惜快艇再一次被掀起。
白狼又一次滑了下去。
他仍死死地抓住了欄杆。
隻是,他已沒有機會再次爬上來。
因為那片巨浪,已如實質一般演繹了什麼叫滅頂之災,鋪天蓋地地撲了過來。
宋凝卻死死地抱住舵輪,駕駛著快艇不顧一切地沖了進去。
整個天地都被海浪吞噬。
小小的快艇被高高地拋至半空,頃刻間便消失在無邊的海浪裡。
在大自然面前,人類的力量渺小如沙礫。
僅僅一個海浪便能輕而易舉地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
……
……
不知過了多久。
當一切平靜下來時,有陽光照在宋凝的身上。
宋凝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快艇的駕駛艙裡。
快艇正靜靜地漂在海面上。
而快艇上……空無一人。
她掙紮著爬起來,大口大口地吐出一些海水來,才覺得胸腔的憋悶感減輕了一點。
左右看了看。
海面一切都很平靜,似乎剛剛的狂風暴雨,隻是一場噩夢一般。
她這才虛脫一般坐了下去。
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痛。
她擡眼看向自己的手腕處,早已被手銬勒得血肉模糊,深可見骨。
她不禁失笑。
誰能想到,手銬原本是阿蒲禁錮她的手段,最後——卻救了她一命。
瘋狗浪的學名,叫怪物波。
在海洋裡,指一個遠超周圍海況的孤立巨浪。
通常由無數波浪的能量隨機疊加形成。
它往往看起來像一堵水牆,能輕易將大型船隻攔腰折斷。
但它也有一個特點,僅一個或幾個浪頭,持續時間隻有幾十秒。
換言之,如果闖過這一個浪頭,就能獲得新生。
白狼和阿蒲既然知道這是瘋狗浪,必然也了解這種浪的特點。
可他們卻隻敢躲,不敢迎面沖。
因為這種浪,大船根本躲不過,小船雖不至於會折斷,但無數個跟頭翻下來,即便最後不沉,船上的人也是保不住的。
事實證明,船上一切可以移動的東西,包括人,最後都隻能被打入海底。
而宋凝,卻因手銬的緣故,不得不和小艇緊緊地連在一起。
隻是她手腕上的這處傷,怕是短期內難以癒合了。
風浪過後,雨過天晴。
她,賭贏了。
不僅因為她有這方面的知識儲備。
還因為她敢抓住機會,有孤注一擲的勇氣。
她靜靜地癱在駕駛艙裡,感受著陽光的溫度,意識卻漸漸模糊起來。
所以,當感覺到有另一艘快艇靠近,然後有人上了這艘艇時,她能做的……隻是努力地睜開眼。
有人輕輕地解開她的手銬,將她抱了起來。
她的視線裡看到顧錚堅毅的下頜線,和緊繃的唇角時……
心頭才猛地一松,放心地暈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