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

　　吳鳴跟隨章莉莉，一同出了機械廠。

　　「我去趟供銷社，買點東西。」吳鳴打了個招呼，就要騎車離開。

　　章莉莉阻攔道：「你不用客氣，去我家不用買東西。」

　　「我這不是客氣。」吳鳴半開玩笑道：「買點東西過去，說不定還能少挨兩句罵。」

　　章莉莉聽到這話，內心的愧疚又翻湧起來。

　　她下意識就要道歉！

　　但想到今天一天，她已經多次道歉，還是忍住沒有開口。

　　道歉可不是「對不起」三個字那麼簡單。

　　如果總是掛在嘴邊的話，就會顯得沒有誠意，甚至被誤解為敷衍。

　　所以，還是找機會，用實際行動來表示吧。

　　到了供銷社。

　　吳鳴簡單挑了幾樣點心和水果。

　　結賬的時候，章莉莉搶著付錢。

　　吳鳴心知小妮子是心中有愧，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彌補，便也沒跟其爭搶。

　　不過，卻因此收穫了一撥來自周圍的鄙夷目光。

　　可見付錢這種事，不管是在哪個年代。

　　男人都擁有專屬權，或者說優先權！

　　離開供銷社，到了機械廠家屬院。

　　章莉莉領著吳鳴往自家走去。

　　進門前，她還是忍不住說道：「吳鳴，萬一我媽說了什麼不好聽的，你一定別往心裡去。」

　　「你也別跟她犟嘴，就當是給我面子了。」

　　「等之後，我會……給你補償！」

　　言畢，不知想到了什麼，俏臉微微泛紅。

　　吳鳴沒當回事，隨口應了下來。

　　進到家中。

　　一股炒菜的香味，從廚房裡瀰漫而出。

　　章莉莉家的廚房，其實是自己改的。

　　樓裡的住戶，多數還是在公用廚房做飯。

　　隻有家裡人比較少的住戶，才會有多餘的房間改成廚房。

　　章莉莉家隻有母女二人住，條件允許，做飯自然也就方便不少。

　　「媽，我們回來了。」章莉莉喊了一聲。

　　然後，俏臉更紅了幾分。

　　她也是喊完之後才意識到，她的話似乎有些不太對。

　　聽起來就像是嫁出去的姑娘，領著丈夫回娘家串門一樣。

　　吳鳴自然不清楚章莉莉在想什麼，他走到廚房門口，說道：「郭阿姨，我幫你打下手吧。」

　　郭娟搖頭拒絕道：「不用，馬上就好，你別沾手了，你先坐沙發上看會兒電視。」

　　吳鳴依言坐到沙發上。

　　章莉莉把電視打開，沖吳鳴說道：「你先看電視吧。」

　　說完，深呼吸，一頭紮進了廚房裡。

　　然後，被毫不留情地趕了出來。

　　章莉莉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她原本是想利用做飯的機會，獻獻殷勤。

　　結果卻是熱臉貼了冷屁股，碰了一鼻子灰。

　　等了大概十分鐘。

　　解掉圍裙的郭娟，從廚房裡走出，坐到了茶幾一端的單人沙發上。

　　「想說什麼，現在可以說了。」

　　章莉莉立即站起身來，弱弱地說道：「媽，我錯了！」

　　「錯哪兒了？」郭娟追問道。

　　章莉莉低下頭，回道：「錯在盲目自大、思考問題片面、不懂顧全大局……」

　　像是列數「罪狀」一般。

　　她把總結了一天的錯誤，一條條說了出來。

　　郭娟眼中滿是詫異！

　　她原本以為，以女兒的性格，會以「我也不是故意的」這類的話作為開頭。

　　雖然她相信，女兒這麼說也是實話。

　　但，這卻不是正確認識錯誤的態度。

　　反而女兒這麼一條條地把錯誤說出來，讓她相信，女兒是真的自我剖析過。

　　也是真的認識到錯誤，並且經過了反思。

　　「你說的這些，不是吳鳴教你的吧？」郭娟狐疑道。

　　「不是！」章莉莉立即否認。

　　吳鳴也開口說道：「郭阿姨，莉莉剛剛說的不是我教的。」

　　「今天一天時間，她都在自我反思。」

　　「她確實是知道錯了。」

　　郭娟緩緩點頭，感到有些欣慰。

　　章莉莉邁步走到郭娟身旁，強行跟其擠在一起，挽著她的胳膊，懇求道：「媽，你說過的，犯錯不可怕，隻要能承認錯誤，改正錯誤，就還是好孩子！」

　　「我已經知道錯了，你就原諒我吧！」

　　「或者你想怎麼罰我，都可以！」

　　郭娟聽完這番話，表情和態度都緩和下來。

　　她嘆一口氣道：「這件事，關鍵還得看你舅舅怎麼說。」

　　「他在國營飯店招待施副廠長他們，過會兒會過來。」

　　「你有個心理準備，等他來了再說吧。」

　　這話，既是說給女兒聽的，同時也是說給吳鳴聽的。

　　吳鳴面不改色，看不出任何慌亂或者無措的樣子。

　　章莉莉則表情嚴肅道：「我會給舅舅道歉，他要怎麼罰我，我都認了！」

　　話音剛落。

　　就聽敲門聲響起。

　　章莉莉起身，前去開門。

　　郭娟則去到廚房裡端菜。

　　吳鳴有心幫忙一起端菜，卻被郭娟示意坐下。

　　家門打開。

　　章莉莉聞到撲面而來一股酒味，讓她連退兩步。

　　她忍著捏鼻子的衝動，開口打招呼道：「舅舅。」

　　郭鵬點了點頭，邁步進門。

　　「郭廠長。」吳鳴起身迎了兩步，同時觀察郭鵬的臉色。

　　算不上特別難看，但也絕對跟好看搭不上邊。

　　四菜一湯，端到了飯桌上。

　　郭鵬和吳鳴面對面坐著，章莉莉跟郭娟面對面坐著。

　　吳鳴直面郭鵬，倒是沒覺得有太大壓力，隻是有些許的不自在。

　　「先吃飯吧。」郭鵬拿起筷子，象徵性地夾了一口菜。

　　吳鳴等人卻是沒有動筷子的意思。

　　「舅舅，還是先把話說清楚吧。」章莉莉站起身，一副歉疚的語氣道：「對不起舅舅！我給你闖禍了！」

　　郭娟抿了抿嘴唇，忍住開口說話的衝動。

　　話可以說，但不能現在說。

　　現在說了，顯得她袒護女兒。

　　而且，她也有心鍛煉女兒，想讓女兒直面壓力。

　　被自家人教訓，總好過將來吃大虧。

　　「不怪你，要怪就怪吳鳴。」郭鵬淡淡的說道。

　　吳鳴眉頭微皺，基於對郭鵬的了解，他覺得對方此刻的針對是「故意」的。

　　故意給誰看呢？

　　顯然，給外甥女看！

　　吳鳴配合演戲道：「郭廠長，這件事的確是我……」

　　「不能怪吳鳴！」章莉莉高聲說道：「舅舅，我一人做事一人當，自己犯錯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