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這麼問，主要是想看看盧康順的表達能力。

　　能一眼把他認出來，其實不難做到。

　　雖然他沒穿機械廠的工服，但身上的的確良，也不是一般人能穿得起的。

　　再就是膚色。

　　經常在地裡幹活的人，往往膚色會呈現出一種小麥色。

　　而吳鳴的膚色卻很白，甚至比錢家屯好多大姑娘還要白一些。

　　從這些細節，就足夠判斷他的身份。

　　盧康順見吳鳴沒有點煙的意思，把火柴收回，回道：「我不認識吳主任。」

　　「今天之前，也沒見過吳主任。」

　　「能一眼把吳主任認出來，主要是因為吳主任身上的氣質。」

　　「哦？」吳鳴饒有興趣道：「我身上有什麼氣質？」

　　盧康順回道：「氣質這種東西，我不太能描述出來。」

　　「我個人認為的話，一眼看過去，就能看出跟普通人不一樣，這大概就是氣質了。」

　　「剛剛我見到吳主任的第一眼，就覺得吳主任比普通人多了一股子貴氣，一看就是大領導！」

　　吳鳴微微頷首道：「挺會說話。」

　　盧康順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撓了撓後腦勺。

　　吳鳴卻是知道，對方可不像表面上這麼憨厚。

　　一個人的表達能力，往往跟思維能力掛鉤。

　　雖然不善表達的人，不見得不聰明。

　　但善於表達的人，往往都很聰明。

　　如果單評價盧康順的這番馬屁，那麼無疑是及格的。

　　不浮誇，言語樸實，外加恰到好處的誠懇，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吳主任，咱們現在就走？」盧康順問道。

　　「嗯。」吳鳴點了點頭，等盧康順上了摩托車，把車發動起來後，這才坐到其身後。

　　盧康順擰了兩下油門，正要掛擋，卻突然像是想到什麼。

　　他從口袋裡摸出兩包煙，扭身遞過去，說道：「吳主任，這是我表哥讓我給你的。」

　　吳鳴把兩包煙接過來，捏了捏。

　　不出所料，依舊不是煙。

　　他沒有把煙拆開，去數裡面的錢。

　　不過，也沒必要數。

　　求人辦事，還偷奸耍滑，那純屬作死。

　　但凡有點腦子，都辦不出這麼傻的事。

　　而範承望和盧康順顯然都是聰明人，不會在這種事上耍小心思。

　　摩托車開動，帶起一陣塵煙離開。

　　吳鳴切切實實感受到了升職後的方便。

　　坐摩托車，可比自行車省時省力得多。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風有些沖。

　　要是坐吉普車的話，舒適度會更高一些。

　　想到此處，吳鳴不禁啞然失笑。

　　當初兩條腿走著上班，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儘快搞一輛自行車。

　　有了自行車，他又想著坐摩托車。

　　現在坐上摩托車，他又惦記坐吉普車。

　　可見人的慾望，是永遠不會得到滿足的。

　　一山望著一山高，一山總有一山高。

　　不過，這也是好事。

　　有慾望，才會有奮發向上的動力。

　　到了機械廠，吳鳴下意識就往二車間的方向走。

　　直到繞過了辦公樓，他才猛然想起來，辦公地點已經換了。

　　又繞回到辦公樓前，進到辦公樓內。

　　到了辦公室門口。

　　就見章莉莉已經提前趕到，正在擺弄著窗台上的兩盆綠植。

　　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掀開茶杯的蓋子。

　　熱氣氤氳而起。

　　吳鳴抿了一口茶水，剛把茶杯放下。

　　章莉莉直接沖了過來，興沖沖道：「吳鳴，你現在是車間主任了，我是不是也變一變職務？」

　　「你要變植物？」吳鳴強忍著笑意道。

　　章莉莉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道：「我從進機械廠就跟了你。」

　　「天天鞍前馬後，端茶倒水的。」

　　「你現在升到車間主任了，總得提拔提拔我吧？」

　　吳鳴緩緩點頭道：「你說的也有道理，你說吧，你想變什麼植物？」

　　「你覺得我適合什麼職務？」章莉莉把問題推了回去。

　　吳鳴想了想，一本正經道：「如果說你適合當哪種植物的話，我覺得是向日葵。」

　　「向……向日葵？」章莉莉瞠目結舌。

　　吳鳴有理有據道：「向日葵身上有很多美好品質，它向陽而生，象徵積極樂觀……」

　　「你等會兒！」章莉莉打斷道：「我說的是職務！是職務！」

　　「對啊！」吳鳴點頭道：「我說的也是植物，沒說動物。」

　　「你討厭死了！」章莉莉繞過辦公桌，走到吳鳴身旁，粉拳砸在其胳膊上。

　　她在說很嚴肅的事，可吳鳴居然跟她開玩笑，簡直過分！

　　吳鳴恢復嚴肅道：「確實，以你現在的能力，再讓你繼續當助理，有些大材小用。」

　　「要不，我跟郭廠長商量一下，調你去宣傳部當個幹部？」

　　章莉莉果斷搖頭道：「我不去宣傳部！」

　　「那你去廠務部？」吳鳴問道。

　　章莉莉依舊搖頭道：「我不去廠務部！」

　　吳鳴思索一陣，想不出有什麼特別適合章莉莉的部門了。

　　他索性把問題再往回推，問道：「那你想去哪個部門？」

　　「我就非得換個部門嗎？」章莉莉不樂意道：「你想想，你現在身邊最缺什麼？」

　　「我身邊最缺什麼？」吳鳴嘀咕一句，看了看桌面、看了看左右兩旁、又扭頭看了看身後，說道：「好像後面是有點空，的掛副字畫，或者擺個靠山石之類的。」

　　「哎呀！」章莉莉跺了跺小腳，氣惱道：「你幹嘛故意跟我作對啊？」

　　「我怎麼就故意作對了？」吳鳴一副冤枉的語氣道：「我確實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要不你告訴告訴我，我現在身邊最缺什麼？」

　　章莉莉耐心耗盡，直接揭曉答案道：「你最缺的是秘書啊！」

　　秘書？

　　吳鳴愣了愣，隨即點頭道：「我確實是缺個秘書，你想當秘書？」

　　「嗯嗯！」章莉莉點了兩下腦袋。

　　雖然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她現在乾的工作，也包括秘書的活。

　　但，她還是想有一個「名分」。

　　吳鳴詫異道：「放著好好的助理不幹，你當秘書，你這是怎麼想的？」

　　助理的話，是有一定的管理權的。

　　而秘書，主要就是跟在領導身邊跑腿。

　　或是從下往上傳遞消息，或是從上往下傳遞消息，壓根沒什麼實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