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柱子都要娶媳婦了，怎麼可能兜裡沒錢？娘，你跟我住在一起，你不能什麼都讓我出吧？其他兄弟總得出一點。你不是我一個人的娘，你說是不是？」

　　李氏為難極了，「我去找你二弟多要一點，至於你三弟算了吧，他本來就是個混不吝的孩子，指望不上。」

　　「所以你就指望我，可著我薅。」

　　李氏抿唇，她到底薅老大什麼了？

　　老大要不要想想清楚，他們兩人住一起，到底誰吃虧？

　　大柱子見她不說話，一伸腿踢倒了旁邊的凳子，李氏嚇得捂著心口，驚恐地望向大兒子。

　　又怎麼了？

　　大過年的能不能給個安生？

　　「別跟我說三柱子沒錢，他沒錢老頭子有錢，讓他找老頭子要去，生我兒子本來就該養你老。一會吃完飯趕緊給我滾過去，要不然看我怎麼收拾你！」

　　李氏縮著脖子不敢說話。

　　大柱子隨口扒拉完碗裡的餃子，起身回屋，晦氣死了，大過年的凈給他找不痛快。

　　煩死了，家裡隻有他跟老娘在，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又處處看娘不順眼，日子該怎麼過？

　　想想連三柱子都有女人了，大柱子雙手撐著腦袋，他是不是也該找個女人解解悶？

　　不管生不生孩子，炕頭有個說話的人，心情也會好一些。

　　自打跟潘氏分開後，這些年他一直光著，有時候也不是不想，而是身邊沒人。

　　對娘如此暴躁，可能就是因為憋的。

　　李氏還在吃餃子，大柱子突然去而復返，「娘，我想娶媳婦。」

　　李氏嚇得打翻了碗，老天吶！突然在她背後陰森森說話，想嚇死誰？

　　李氏捂著心口，她的心現在還在打哆嗦。

　　該死的混小子，走路沒半點聲，就不能先敲敲門？

　　把她嚇死了，以後誰給她做飯？

　　大柱子皺眉看著打翻的碗，「你還能幹啥？吃個飯都能打翻碗。」

　　「不是，剛才你嚇到我了。」

　　「我這麼可怕？」

　　李氏隻能選擇閉嘴，還能說什麼？

　　「掉地上的餃子別浪費，撿起來洗洗繼續吃。」

　　李氏點頭，她也沒想過浪費。

　　「你剛才跟我說啥？」

　　蹲在地上撿餃子，突然想起剛才大兒子說的話，李氏又是一個激靈。

　　「我說我也一把年紀了，總不能一直單著，想找個媳婦踏實過日子。」

　　他隻是不能讓女人懷孕，又不是不能跟女人同房。說起來他也算正常男人，也有正常需求，總不能一直憋著吧？

　　李氏感動壞了，這是今年她聽見最好的消息，大柱子終於開竅想成親了！

　　成親好呀，成親就有人伺候他，以後她可以少受多少罪？

　　如果可以，她巴不得大柱子明天就成親。

　　「你可有心儀對象？」

　　「我心儀別人，別人能心儀我不？你兒子我啥德行你還不清楚？願意有人嫁給我就不錯了。

　　年後你去找找看，最好找個沒有孩子的寡婦啥的，或者被人休的和離的都行。隻要是個女人，長得好看一點，勤快一點，脾氣好一點就可以。」

　　他沒那麼好心幫別人養孩子，如果對方帶著孩子生活，進他們家門後，說不定他會把孩子給弄死。

　　還是找個沒孩子的好，他省心，對方也省心。

　　「不是大柱子，找個有孩子的不是正好？你也缺個孩子，好好養著以後給你養老送終……」

　　大柱子陰惻惻看著老娘，「我不稀罕別人的孩子給我養老，不是咱們趙家的孩子我不要。」

　　如果真要養，他也不養外姓人，怎麼著也得養個趙家人，就比如老二家的兒子。

　　沒錯，大柱子現在還在惦記二柱子家的兒子。

　　算來算去，隻有二柱子家的孩子最適合他。

　　老二越是不願意，他越想。

　　讓人不痛快，他就痛快！

　　李氏剛吞完最後一個餃子，就被大柱子攆出門。

　　「過去要錢去，盡量多要一點，二柱子要是不願意給，你就躺在他們家門口不走。」

　　李氏：……

　　李氏緊緊身上的衣裳，低著頭，小心翼翼往新家走。

　　她不敢不聽兒子的話，雖然不想出門，外面風冷颼颼的，積雪也厚，天黑黢黢的，全靠白雪照明。

　　二柱子一家今晚上肯定沒走，每年三十都會住一晚，初一下午才會回去。

　　三柱子給李氏開的門，「大晚上的，你來我們這幹什麼？」

　　「我來找二柱子。」

　　「二哥一家都回家了，跟我們吵了一架，生氣來著，帶著媳婦孩子回家去了。」

　　李氏欲哭無淚。二柱子走了，他竟然走了！該死的王八羔子都沒跟她說一聲就走了？

　　「你們跟他吵啥？他為啥不多住一晚？」

　　「嫌棄我們唄，人家現在住在縣城，是城裡人了，哪裡住得慣鄉下。」

　　「他明天還來不？」

　　「不來了，跟我們談崩了，還來個屁。」

　　李氏滿心絕望，二柱子不來，她去哪裡跟他要錢？難不成要去趟縣城？

　　「好了娘，你趕緊回去吧，我們也要睡覺了。」

　　李氏就這樣看著三兒子關上院門，將她隔絕在院外。

　　深深嘆了口氣，小心地原路返回。

　　回到家肯定又是一場腥風血雨，大柱子知道她沒有要到養老銀子，指不定怎麼罵她。

　　雪夜中，村裡安靜極了，村道上空無一人，隻有一個老婆子縮著身闆，慢騰騰移動著……

　　不知李氏日子難熬，王氏一樣難熬。

　　大年三十，兩個兒子誰都沒有叫她過去吃飯，她知道他們叫了老頭子，故意沒叫她。

　　既然不叫，她就自己上門。

　　反正每年過年，兩個兒子都是搭夥一起過。

　　「娘？你怎麼來了？」

　　「怎麼我還不能來？過年也沒見你們叫我過去，你們既然不叫，我就自己過來。」

　　這……

　　這該如何是好？

　　老爹說有娘沒他，有他沒娘，爹堅決不同意跟娘一個桌吃年夜飯，兩個人湊在一起，不是吵架就打架，為避免衝突，能過個安生年，所以他們特意沒叫娘。

　　現在娘不叫自來，這怎麼辦？

　　一會爹過來看見娘，肯定甩臉子給他們看。

　　最近跟爹要錢特別困難，如果招惹爹不高興，等年後跟他要錢可能更困難。

　　在這節骨眼上，萬萬不能得罪爹，讓他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