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兩個兒子都在，蕭平強忍住才沒有破口大罵，娘的，他們兩個人倒是好，年三十一起過年，兄弟情深，卻忘了騾棚裡的爹娘。

　　不孝子！

　　死命壓制住怒火，今天三十不能發脾氣，如果他敢發脾氣，兩個逆子絕對敢架著他，將他丟回棚裡去。

　　「你們一起過年？」

　　「是呀，我又沒成家，一個人過年有啥意思？到大哥這來過年。你們怎麼也來了，過來打秋風啊？

　　不是我說你們，腿腳不好就不能悠著點？好好待在棚子裡，不要亂走動，費勁巴拉爬過來幹嘛？一會又得我們把你們送回去，累不累人？」

　　蕭平：……

　　楊氏害怕蕭平發怒，趕緊打圓場，「娘擔心你們過年沒東西吃，特意把糙面拿過來，這是我跟你爹省了三四天的口糧。

　　你們今天包餃子沒呀？準備了啥好吃的？」

　　「誰家年三十不吃餃子？當然包了，不止包了，我們還割了一斤肉，做肉餡餃子吃呢。」

　　蕭勇嘴快，蕭強來不及阻止。

　　「有，還吃上肉蛋餃子了，日子過得挺滋潤。」蕭平陰陽怪氣地說。

　　「爹胡說八道啥？隻有一斤肉，家裡那麼多人吃，怎麼可能吃得上肉蛋餃子？不過沾點肉腥味而已。

　　哎，也不知道多少年沒嘗過肉蛋餃子的味了。現在日子過得苦逼的很，以前的好日子一去不復返，也不知道啥時候是個頭，我們兄弟什麼時候能熬過這陣苦日子？

　　爹呀，你能不能想個法子給我們整點地？沒有地可不行，身為農民，沒地跟沒了腿腳有啥區別？」

　　蕭平滿臉苦澀，「大過年的，咱們不說這個。等年後你和你哥身子好一點，再想辦法開點荒地，荒地種久了，說不定也能變良田。

　　隻要你們願意幹，一切都會變好，起碼你們有力氣還年輕，日子會越來越好。

　　對了，村長不是說願意借兩斤糖給你們，你們為啥不出去賣？」

　　在蕭平看來，賣糖是最清醒的活，比種地輕鬆多了。

　　關鍵還賺錢。

　　種地沒讓村裡人賺多少錢，可是賣糖卻讓大傢夥賺到了。隻看看村裡這幾年起了多少青磚大瓦房，就知道大家兜裡有多充盈。

　　「我們才不想出去賣糖，大冷的天怎麼賣？雪都到膝蓋，走到縣城不得凍死？」

　　蕭平再次閉眼，兩個懶成精的廢物，就他們這樣還想種地，地種他們還差不多。

　　「糖都不想賣，種地的苦你們吃得下去？」

　　「不是可以租給別人種嗎？」

　　兒子話落，不止蕭平，就連楊氏都快絕望哭了。

　　「此一時彼一時，以前你們有地租給別人種，也能得些糧食，摳摳搜搜一年餓不死，可關鍵咱們現在家裡沒地，你們得自己想辦法掙地，再不能偷懶。」

　　「行了行了，大過年的能不能不要說教？」

　　蕭勇不耐煩地擺擺手，打斷老娘繼續往下的話。

　　不用聽也知道接下去會說什麼，老生常談罷了。

　　「等年後天氣暖和一點，我們去找村長借堂，出去賣賣看。」

　　「年後糖沒那麼好賣，就過年的時候糖最好賣，年根上，大家都要備年貨，也最捨得花錢。等年後又重新摳搜的過日子，你們能賣給誰？

　　以前我和你爹賣那麼多年糖，這道理你們還不懂？

　　現在雖然雪大了一點，冷了一點，可關鍵能賺錢呀，你們若是願意，辛苦兩個月，就能掙得一年的吃食，為什麼不幹？」

　　楊氏心疼極了，兒子們又錯過一年賺錢的機會。

　　明年一年，又是困難的一年。

　　又生氣兒子都不爭氣。

　　他們求了村長許久許久，村長才點頭答應，願意一人賒一斤糖果給他們。路子搭好後，結果這兩個不爭氣的玩意卻不願意出去賣。

　　「你們知道，我跟你們爹為了能讓你們賣糖，費了多少勁？

　　如果不是有村長，你以為趙大樹會同意讓你們賣糖？村長都答應賒賬，你們卻還是不賣，怎麼能那麼傻？」

　　「娘，你如果再世，我就把你送回棚子裡，不讓你出來了。」

　　大過年的，凈說讓他們不高興的糟心話。

　　楊氏沒法子，好不容易爬到小凳子上坐下，老眼含淚看著孫子孫女，兩個孩子瘦的沒人樣了。

　　「怎麼瘦成這樣？」

　　婦人冷笑，「你說為什麼瘦成這樣？還不是因為沒吃沒喝。自己生的兒子啥德行自己不知道？就算懶死也不願意給孩子賺點糧食回家，除了餓能怎麼著？

　　一家子餓著就算了，過年時候更是丟臉丟到姥姥家去。

　　就打今年來說，年初二我們都沒辦法回娘家，兜裡一窮二白，怎麼回去？想拎個蘿蔔回去都沒有。」

　　楊氏噎住，訕訕笑道，「那就明年再回去，明年多帶些東西。」

　　婦人冷嘲，「哈哈哈，婆婆你別搞笑了，明年多帶些東西。帶什麼？帶人回去？」

　　楊氏不敢跟兒媳婦頂嘴。他怕兒媳婦生氣跑了，到時候兒子又怪罪於她。

　　兒媳婦如果跑了，兒子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娶到媳婦。

　　「行了，怎麼跟我娘說話呢？趕緊去煮餃子去。」

　　看在爹娘帶了糙面回來的份上，他們願意跟他們吃頓飯。

　　「爹娘，家裡糧食不多，一會隻能讓你們吃意思意思，吃一兩個餃子就行了，你們可不能跟孩子搶呀。」

　　「我們曉得，我跟你爹不餓，你們吃就行，我們看你們吃。」

　　蕭平：……

　　不餓個屁！他都快餓瘋了好吧？

　　聽說公婆不吃餃子，婦人臉色稍霽，不浪費他們家糧食就好。

　　「婆婆你早說呀。既然你們不吃，就坐到小凳子上去烤火去吧，我這就煮餃子，給孩子們開飯。」

　　楊氏張張嘴，看了一眼臉黑成炭的老頭子，小聲勸說著，「兒子家裡沒多少東西，我剛才看了，一共隻煮了二三十個餃子，他們那麼多人，壓根不夠吃。我們一人就算吃兩個，也會沒了四個，反正兩個餃子也吃不飽，還不如留給孩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