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樹摸摸鼻子，都說會哭的孩子有糖吃，看看大哥這討糖的樣子，就知道為什麼爹那麼疼他。

　　會撒嬌呀，人家放得下身段。

　　該說不說，大哥是懂怎麼拿捏爹的。

　　看看人家聲淚俱下的樣子，他在旁邊聽著都覺得心酸，不知道內情的人聽後不知道該多同情趙大文。

　　可實際上呢？爹對他那麼好，疼了他一輩子，活著的時候，偷偷在縣城享福，明知道兩個老的在家裡省吃儉用，為了給他湊束修銀子，全家勒緊褲腰帶，結果他呢？他又幹了啥？

　　什麼好吃好喝的都往縣城搬，啥時候想過在村裡吃苦受罪的爹娘？

　　偷偷買了房子，買了下人，也沒讓兩個老的去他家裡享福過一天，做事跟做賊似的偷偷摸摸，生怕別人知道一點點。

　　就算後來不念書，也一樣沒有想過孝順爹娘。隻一味索取從不想付出，也就隻有爹這樣的傻憨憨願意被他利用。

　　或者說爹就是疼他，明知道被利用也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比不了，完全比不了。

　　他們幾個兄弟，隻有大哥最得爹的寵，在爹心裡最重要。

　　老頭子死的時候還總惦記著大兒子，把所有家當全給了他，結果這個好大兒這些年可曾想過老爹在下面有沒有錢花？可曾時常來山上陪陪他，給他上上墳，說說話。

　　好像並沒有吧？

　　隻不過事情已經做了，又何必在這裡裝模作樣，惺惺作態讓人看得噁心。

　　已經選擇不孝這條路，為什麼不一條道走到黑？明明已經不孝順了，還把自己偽裝成孝子，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

　　「大哥，你也是快進黃土的人了，整天還想著爹照顧你，啥時候才能長大？莫不是到了這把子年紀，你還沒斷奶？」

　　趙大文哭不下去了。

　　趙大樹的嘴實在太毒。

　　「我和爹嘮嗑，你插什麼嘴？一會有你嘮嗑的時候，能不能別管我？」

　　「不想管，實在聽不下去，太噁心人了，大哥，做人不能實在點？別那麼虛偽行不行？你想讓爹活著，不就是想讓爹替你擦屁股？威脅威脅我，給你撈點好處。

　　一把年紀的人，出了事還想著找爹娘撐腰解決？你丟不丟人？」

　　「你放屁，我隻是跟爹嘮嘮家常。什麼想讓爹給我擦屁股？我讓他給我擦啥屁股了？你別廢話，在爹墳頭我不想跟你吵，不想惹他不高興。」

　　趙大樹冷嗤，閉嘴不再說話。

　　趙大勇眼裡閃過一絲羨慕，在爹娘面前，大哥一向隨心所欲，不管他說什麼，爹娘都不會生氣，隨便怎麼胡鬧、怎麼撒嬌都可以。

　　這是他和三弟一輩子都做不到的事。

　　他做不到在爹面前訴苦，以前若是敢跟爹訴苦，爹就敢一個大嘴巴子抽過來。

　　三弟說的沒錯，幾兄弟裡最得寵的就是大哥。

　　他靜靜看著大哥跟爹逼逼叨，逼逼叨，說一些他一輩子都難以啟齒的話。

　　趙大勇眼眸微閃，爹喜歡大哥就是因為他放得開，豁得出去？

　　他這輩子吃那麼多苦，難道就是因為他抹不開面？

　　趙大文說累了，哭夠了，慢慢站起身。

　　「二弟，你有啥想跟爹說的，趕緊說。」

　　這天還怪冷的，尤其是山上，比山下冷多了，風呼呼呼地吹，直往脖子裡鑽，涼颼颼的。

　　得趕緊下山才行，凍病了沒人伺候他。

　　老三就是有病，這種天上什麼墳？

　　趙大文的怨念趙大樹感受不到，他正在跟老爺子逼逼叨趙大文的不孝，讓他千萬別上當，趙大文說的都是忽悠他的話，把趙大文氣得差點原地升天。

　　「你逼逼完了沒有？嘮叨完趕緊燒紙，爹娘還等著錢買東西呢。」

　　燒完了趕緊下山。

　　蕭雷是不是有病？這麼冷的天帶著媳婦跟孩子上山，他也不怕把人給凍病了？

　　趙大文好像明白為什麼蕭雷能跟趙大樹一家子處得那麼愉快，全都不是啥腦子正常的人。

　　趙大樹逼逼完以後望向趙大勇，「二哥沒話跟爹娘說？」

　　趙大勇猶豫了一瞬，他過得比大哥還慘，三兄弟裡他最慘。可是該怎麼跟老爹訴苦呢？訴苦了老爹會聽，會不會覺得他沒出息，反而更看不上他？

　　「我沒啥跟爹說的，爹娘已在下面一切好我就好。」

　　趙大樹笑得誇張，「二哥你好假。」

　　一個虛偽一個假，難怪他們能湊在一起，果然絕配。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哪裡假了？就像你說的，我們已經一大把年紀，為什麼還要跟爹娘訴苦？為人子女應該孝順，應該為他們分憂，而不是讓他們為我們操心。」

　　「對對對，二哥你說的特別對特別棒，大哥，你好好學學，為人子女該怎麼做，二哥比你還清楚。你們兩人不是現在住一起，沒事時候多聽聽二哥的話，讓他多教教你，他比你更像個人。」

　　趙大勇蹙眉，怎麼感覺這話哪裡不對，聽著還怪難受。

　　「姥爺，你們怎麼上山這麼慢？我們都等好半天了，雪人都堆兩個了。」

　　趙七寶穿得嚴嚴實實，跟個雪球一樣滾到趙大樹面前，風吹的小鼻子通紅，眼睛亮晶晶的，兩眼笑成了月牙狀，可愛至極。

　　「爺娘在那邊給奶上墳，上完墳就要下山，姥爺要跟我們一起下山不？

　　對了姥爺，剛才堆雪人的時候爹上山打獵去了，打了兩隻兔子。爹好厲害，這麼冷的天都能打到兔子，他真的好棒！」

　　趙大勇聞言羨慕極了，有個會打獵的女婿真好。蕭雷就算做官了，想不到還依然如此接地氣。

　　兔子呀，那可是極好的東西。

　　老三一家子今晚又能開葷了。

　　不對，該死的老三日日都能開葷。

　　有錢的三老爺應該不在乎兩隻兔子吧，能不能送他一隻？晚上也讓他們加個菜，跟大哥就著兔子喝一杯。

　　自打搬去大哥家以後，才知道大哥其實過得也不咋地，事實上比他沒好多少。

　　原以為大哥不會虧待自己，頓頓少不了葷腥，過去之後才發現，原來也是蘿蔔白菜，清湯寡水。

　　「你爹還是那麼厲害，以前就是靠打獵為生，尤其咱們村的後山，就跟他家似的，兔子家在哪？雞的家在哪？全村就數他最清楚。」

　　女婿寶刀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