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做了很多錯事，也知道上次他算計了你，你記恨上了他，不願意原諒。

　　可是蕭雷，他已經一把年紀，快要病死了，就算以前有什麼錯，能不能求你原諒他一次？人死後一切成空，我們還糾結著過往不放，除了讓自己難受，還有什麼意義？

　　我知道要求有些過分，也知道你跟我們之間本就有嫌隙，你不欠我們什麼，看在我一片孝心的份上，求你成全行不行？隻是去見他一次，最後一次！」

　　蕭雷面容冷峻，「蕭成海，如果我過去見他，說不定你爹今日就要喪命，我不會因為他病重年老，從而嘴下留情。

　　你們找我沒有任何意義，從我嘴裡說出來的話，絕對不是你們想聽的。既然如此，何必給自己找痛苦？」

　　蕭成海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可老爹不願意聽，死活要見蕭雷一面。

　　他也覺得爹在自虐！

　　明知道蕭雷不願意見他，就算見他，人家也不會給他好臉色，自取其辱的事何必做呢？

　　「你說的都對，可是爹他就是想見你最後一面。你們能成全他這個願望，真是最後一面。」

　　蕭雷依舊拒絕，「不見，我怕見你爹後，他被我氣死，你們一家子訛上我。」

　　蕭成海無語，他已經想到了，蕭雷見老爹，可能真會把老爹氣死。

　　可就算如此，爹還是執意想見他。

　　「不管如何，我爹就算千錯萬錯，他也告訴了你一個真相。如果沒有我爹告訴你，你至今不知道你娘為什麼會死，你爺奶曾經遭受過什麼。

　　即使他心存不良，動機不純，可卻告訴了你驚天事實，功過也能相抵吧？」

　　蕭雷冷冷看著蕭成海，看到他心裡發毛。最後，蒼老的漢子跪在了蕭雷面前。

　　宋氏到底心善，看不得蕭成海如此，一段時間沒見，他好像蒼老了很多，頭髮幾乎全白，背也彎了。

　　這些日子一定過得很煎熬吧？

　　以前的蕭成海，衣裳總是整整齊齊，頭髮一絲不亂，脊背總是挺得直直的，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

　　而老族長更是講究的不得了，平日衣著就算簡樸也乾乾淨淨的很，可現在……

　　說到底，蕭成海不過一片孝心而已。

　　對於老族長的人品，宋氏不置可否，可是對於蕭成海，宋氏知道他人還不錯。

　　「雷子，要不你就去看看族長吧。」

　　趙小雨沒想到老娘會插嘴，愣了一下，蕭雷也明顯沒想到嶽母會讓他去見族長最後一面。

　　「可若是在我面前去世，蕭家人找我算賬怎麼辦？說我害死他們爹怎麼辦？」

　　「我們不會。」

　　「我不相信你們人品。」

　　蕭成海無言。

　　「你都已經是官，還怕我們冤枉你不成？我們哪來的膽子敢冤枉一個朝廷命官？」

　　「寫吧，寫一份保證書，你爹已經病入膏肓，隨時可能離去，他想見我最後一面，若是聊天途中離世，與我無關。」

　　蕭成海沒想到蕭雷如此謹慎，怪不得爹一次次算計不到他，這樣的人，隻要他不願意，誰能算計到他？

　　「好，我寫！」

　　蕭成海沒有辦法，隻能提筆寫保證書。

　　隻要蕭雷願意見他爹就行。

　　蕭雷跟著蕭成海走了，趙小雨拉著娘進屋。

　　「娘，你為什麼要讓蕭雷去見老族長？他明明不願意。」

　　「我隻是看著蕭成海有些心酸，他人並不壞，做錯事的不是他，可承擔代價的人卻是他和蕭家子孫。」

　　宋氏想想也挺替蕭成海不值，「你看他都被折騰成啥樣了。老族長一輩子心高氣傲不做人，連累了子孫，兩腿一蹬，去世了啥都不用管，可活著的人呢？

　　我知道蕭家孩子已經被學堂辭退，要說誰最難受，應該是蕭成海，他要承擔所有人的埋怨。

　　娘是不是太過於心善？剛才看他這樣，實在於心不忍。想著不過見一面而已，去就去吧。畢竟一個村那麼多年。」

　　「娘確實過於心善，老好人不能做，你以後一定要硬起心腸，天下可憐的人多了去了，以前的我們不是一樣可憐，又有誰同情過我們？

　　有時候一時的於心不忍，可能就會讓自己後悔一輩子，娘你明白不？」

　　宋氏臉色有些慘白，沒想到閨女會如此跟她說，難不成她剛才說錯了？不敢讓蕭雷去見老族長？還是閨女不希望他們幹涉她的事情？

　　「小雨？」

　　「娘別難過，我沒別的意思，隻是擔心，如果你如此心軟，以後我們去上任後，有些人在你面前哭訴，或者有人求你幫幫忙做一些事情，或者你看見一些可憐人要怎麼辦？我害怕娘的善良被別人利用。」

　　宋氏沒想到他一句話會讓閨女聯想到那麼多。不過也是，閨女以後的處境，她大概能想到，前些年沒少見縣令夫人，中間的虛虛榮榮她也是很清楚的。

　　「你說的是，以後你們的事情我不插手也不管。至於心軟，你放心，不管娘做任何事情，都會以你們為主。

　　所有的事情娘都會問過你爹和你，不會擅自做任何人的主。」

　　「我不過提醒娘一句，別往心裡去，別多想，沒有怪你的意思，見族長就見了，我們沒做任何虧心事，沒什麼不敢見他，隻是不想見而已。」

　　「那就好。回來你跟雷子說一聲，我沒有想管他們家事情的意思。」

　　「蕭雷也不會放在心上，我們都知道娘是怎樣的人。剛才我之所以提醒娘，也隻是怕你以後會被人騙，畢竟娘是全家最心軟、最善良的人。」

　　「你這丫頭就會哄人。」

　　老頭子說她的心軟不是優點，是缺點。說她這麼一副軟耳根子，如果不是他看著，早就被人騙了，說不定還給人數錢。

　　可是天生的性格哪是說改就能改？她心軟習慣了，也不知道該怎麼改。

　　就像老頭子一樣，弔兒郎當習慣了，你讓他正經一點，他也做不到。

　　老族長屋內，蕭雷剛進去便皺眉，味道比他上次來的時候還要重了一些……

　　「你來啦？」

　　族長看見蕭雷，眼裡閃過一抹異色，帶著一抹希冀，又帶著一抹意外。

　　「你還想說什麼就說吧，我時間寶貴得很。」

　　老族長冷嘲一笑，時間寶貴？以前蕭雷想跟他講話，他都不屑跟他多講兩句。

　　今非昔比，現在他們的處境當真掉了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