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你這張嘴，真是……」

　　「真是啥？實話實說而已。」趙大樹拍拍手，「走，回家吃飯，餓死了。」

　　趙大勇跟上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大哥遠去的背影。

　　「老三，大哥這回是真生氣了。」

　　「他哪回不生氣？」趙大樹渾不在意，「過兩天就好了。他那個人，氣性大，忘性也大。再說了，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他要是真能做族長，我第一個支持。可他那個樣子，能行嗎？」

　　趙大勇想了想，搖搖頭。

　　「不行。」

　　雖然話很難聽，卻句句都是大實話，大哥這人，真心當不得族長，在他帶領下，他們趙家，隻會人仰馬翻。

　　「那不就結了。」

　　就他還想當族長，自不量力，一大把年紀到現在還分不清東南西北，還想著他那點子權利夢，就問他是不是有病？

　　「二哥，二嫂在裡頭還可以吧？」

　　「還行，就是有時候會被楊氏和她娘家人擠兌，李家人因為生氣，看她被欺負也不吱聲。」

　　喲，豈不是所有人合起來欺負她二嫂一人，天可憐見的。

　　嘿嘿，活該！

　　「是嗎？忍忍吧，再忍一陣子就能回來了，等回來，楊氏才知道什麼叫絕望。敢欺負你媳婦，都不用你動手，她兒子親自收拾她。」

　　「我知道，隻是你二嫂在裡頭確實不咋好過。因為給她的活最輕，我還經常去看望，給送點東西。

　　裡頭過的最舒坦的就是你二嫂，他們嫉妒。哎，女人多的地方本就這樣，也是沒法子的事。」

　　三弟如此說，明擺著就是沒幫忙的意思，趙大文也就不開口了，免得被老三懟到懷疑人生。

　　「是啊，熬著吧，仔細算算其實也沒多久，這次吃了虧，回來後才不敢繼續惹事。」

　　至於大兒子，他權當沒生過，管他去死，一次沒去看過，一次沒給送過東西。

　　到了趙大勇家後，兩人分道揚鑣。

　　趙大樹隻剩下一人，哼著小曲，開心回家。

　　好開心呀，他獨具慧眼，幫族裡選了個新族長呢！

　　他最棒，最能幹！

　　趙大文回到家看王氏特別不順眼，特別想乎死她，想想自己的小身闆，退縮了。

　　「咋了？路上吃屎了，臉色恁難看。」

　　「哇！」

　　王氏驚悚後退，我滴個乖乖，就算外頭被人欺負，也不用回來對著她哭吧？難不成還要她幫他欺負回來？

　　沒可能，又不是她兒子，不管。

　　「怎麼了你？族裡有人說你閑話了？」

　　趙大文越哭越傷心，他堂堂一個秀才老爺，卻混到如今這份上。

　　兄弟隨便羞辱他，村裡人看他像看笑話，家裡還有個事事壓他一頭的糟老婆子，他的日子還有什麼奔頭？不想活了，他真的不想活了。

　　要不是王氏處處壓制他，別人怎麼會看不起他？兄弟嘲笑他，還不是因為他管不住自己媳婦，不是，他管不了自己媳婦，他懼內。

　　「你個刁婦，刁婦，老子這輩子全毀在你手裡，一輩子的威望還毀在你手裡。現在就連村頭野狗都看不起我，你滿意了？滿意了？」

　　啊？

　　王氏呆愣，她真的不是很明白趙大文幾個意思？

　　什麼叫一輩子毀在她身上？

　　「老娘才是一輩子毀你手裡好吧？當初嫁給你的時候，以為你是個出息人，秀才之後我就能做舉人夫人，能做官夫人，結果呢？所有都是做夢！

　　你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做啥啥不成，跟你成親時候是秀才，現在依舊是窮酸秀才！我這輩子吃過最大的餅就是你趙大文給我畫的，說的比唱的好聽。

　　你等著，我今年一定能考上。你等著，我一定謀個一官半職。你等著，我一定能給閨女找個好男人……最後呢？你啥事幹成了？

　　怪我毀你名聲？你咋不說自己作沒了，要不是你一心賣閨女，整日騙你爹娘銀子，亂找女人，你名聲會爛會臭？自己爛就算了，還連累到我和孩子。

　　趙大文，老娘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嫁給你，滾進屋抄書去，別讓我看見你！」

　　她怕自己忍不住揍人，打傷了不能抄書，沒的全是錢。

　　趙大文抖著手指著王氏，「你……你這個女人！」

　　「滾！」

　　趙大文被吼的一個哆嗦，顫顫巍巍跑回書房，生怕晚一步便會挨打。

　　王氏見他這副慫樣，沒覺得開心，反而心堵的更厲害。

　　當年她到底怎麼看上他？怎麼覺得跟著他有享不盡的福，覺得他前途無量的？

　　這就是典型的無能鼠輩，小人一個！

　　「不氣不氣，氣壞自己不值得！」

　　至於趙大文為何回家發瘋，在族裡誰給他氣受，她一點都不想知道。人家說他肯定有說他的原因，一大把年紀的人都沒法子為自己討個公道，她管他去死？

　　到了這把子年紀，要說什麼感情都是扯蛋，不過搭夥過日子罷了，管那麼多幹嘛？

　　自己男人自己了解，他強大的很，哭過鬧過，過兩天就沒事了。

　　「主子，真的不用看看老爺……」屋內哭聲還挺響，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她都覺得……怪可憐的。

　　「不必管他，隨便他哭，哭夠了就好了。」

　　這……

　　總覺得兩個主子有種身份互換的錯覺。

　　哭的往往不都該是女人嗎？

　　王氏揉揉額頭，趙大文哭的她腦殼疼。

　　「我進屋躺一會。」

　　婆子點頭。

　　趙大文哭的嗓子啞了也沒見王氏進門哄哄他，心裡的怨氣猶如洪水般洶湧，這女人良心全被狗吃了，她除了當他賺錢工具，壓根沒把他當過她男人。

　　不行，王氏不能要了，繼續跟她在一起，以後自己不知道要怎麼被她壓榨。

　　趁著這幾年還能動，趕緊休了存點銀子。

　　外頭買個女人也比她好。

　　這一刻，趙大文隻覺得人生灰暗，一點盼頭都沒有，王氏，就是他人生路上最大絆腳石，不對，攪屎棍。

　　沒了她，他趙大文想飛多遠飛多遠，再也不會被人束縛，被壓榨！

　　他要自由！

　　他要離開王氏！

　　趙大文擦乾眼淚，蹭的起身，衝出院子。

　　他要休妻，他要休掉王氏，重新做回以前的趙大文！

　　他要去找族長！

　　婆子看的傻眼，才剛回來咋又出門了。今日任務抄不完，他晚上豈不是不能睡覺？

　　哎，人怎麼能恁想不開，盡給自己找麻煩呢？

　　也不怪主子天天看他不順眼，老爺有時候真的拎不清，明知道幹不過主子，為啥總是挑釁？好好過日子不好嗎？

　　得了，今晚上老爺怕是又得沒飯吃。她一會就多去做幾個火把，留著抄書照明用。

　　王氏躺在炕上沒多久睡著了，壓根不知道趙大文出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