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望著廊外沉沉夜色，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不打算。以前你跟我說，誰說女子一輩子就得依靠男人過了？那時候我不太懂。」

　　「可如今我自己一個人過了這些日子，感覺特別的自在。」

　　「想吃什麼做什麼，想幾點睡幾點睡，不用看誰臉色，也不用等誰回來，心裡特別踏實。」

　　她轉過頭看著喬晚棠，笑了笑，「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謝謝你，棠兒！是你讓我懂得了，原來女子是可以隻靠自己活著的。」

　　喬晚棠看著她格外清亮的眼睛，由衷的為她高興。

　　回想當初，她剛嫁入謝家時，二嫂還是個靦腆的婦人。

　　可如今，竟然敢獨自生活了。

　　那她的人生，有或者沒有男人，似乎都不重要了。

　　她伸手握了握張氏的手，「那就這樣過。隻要你高興，怎麼都好。」

　　張氏反手握了握她的手，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又說了幾句閑話，喬晚棠便朝門口喊了一聲，「青荷，備馬車送蘭姐姐回去。」

　　話音未落，謝遠明從花廳裡探出半個身子，聲音帶著幾分討好，「那個……三弟妹，我正好要出去一趟，順路送蘭兒一程。」

　　他喊出「蘭兒」兩個字候，聲音放得又輕又小心，像是怕她翻臉。

　　張氏眉頭剛皺起來，正要拒絕，喬晚棠已經先開口了，「二哥，這麼晚要出去？」

　　謝遠明連忙點頭，「對對對，我出去有點兒事。」

　　他又補了一句，「天黑了，她一個人不安全，我送送也放心些。」

　　張氏張了張嘴，想說不必了。

　　可眼角餘光掃到小豆芽兒和小樂正趴在廊下看她們。

　　小樂還朝她揮了揮手喊了一聲，「娘親！」

　　她到嘴邊的話便咽了回去。

　　她不想當著孩子的面跟他拉扯，免得孩子們多想。

　　她沉默了兩息，最終點了點頭，「行。那走吧。」

　　謝遠明像得了什麼天大的恩賜，臉上壓不住地浮起笑意，連忙轉身去門口等著。

　　張氏跟喬晚棠說了聲「我走了」，便朝門口走去。

　　謝遠明已經站在馬車旁邊，伸手扶住車轅，「蘭兒，上車。天冷，你穿得薄。」

　　張氏沒理他，自己踩著踏闆上了馬車，在車廂裡坐定。

　　謝遠明跟著爬上車，坐在她對面，老老實實地縮著手腳，不敢靠太近。

　　車廂裡安靜得很，隻聽見車輪碾過青石闆的聲音。

　　張氏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沒有說話。

　　謝遠明坐在對面，目光偷偷在她臉上轉了好幾圈。

　　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了，「蘭兒，那個金師傅，他真隻是修花壇的？」

　　張氏睜開眼看了他一眼，聲音淡淡的，「不然呢？」

　　謝遠明被她這一眼看得有些心虛，低下頭搓了搓手指，「我就是……不放心你，擔心你受欺負。」

　　「你這人心太善良，我怕你被外頭的人騙。」

　　張氏深吸了口氣，轉過了頭。

　　怕她被別人騙，被別人欺負？

　　可他難道沒有欺騙她，沒有欺負她嗎？

　　男人真是可怕。

　　擁有的時候不見他珍惜。

　　現在失去了，他卻又把自己的心捧到她面前來。

　　張氏覺得好笑，又覺得可悲。

　　直到回到自己的院子，也沒有再跟謝遠明說一句話。

　　謝遠明有些失望，但也欣慰。

　　至少她說了，和那個金成沒啥關係。

　　那蘭兒，就還是他的！

　　想到這兒，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

　　深夜露濃。

　　謝遠舟把喬晚棠圈在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

　　粗糙的指腹，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她的肩頭。

　　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饜足：「棠兒，你說要重新開張湯泉莊子，我仔細想了想，確實是個好主意。」

　　喬晚棠窩在他懷裡，手指無意識地摸索著他胸口。

　　低聲說，「馬上入冬了，咱們那莊子位置好，泉眼也旺，就是荒了幾年，名氣淡了。隻要重新拾掇起來，生意不會差的。」

　　謝遠舟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這幾年新帝登基，賦稅減了不少，老百姓的日子也一日比一日安穩了。」

　　「京城裡那些高門大戶家的公子貴女們手裡寬裕了，閑工夫也多。」

　　「冬天最愛往湯泉莊子跑。咱們這時候開張，確實是好時候。」

　　喬晚棠仰起臉來，一雙眼在油燈下亮晶晶的：「你答應了？」

　　謝遠舟低頭看著她，嘴角彎起來，又湊下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你什麼時候見過我不答應你的事？」

　　喬晚棠被他親得發癢，笑著往後縮了縮脖子：「那可多了去了。上回我說要養隻貓，你不是死活不讓？」

　　「那貓抓壞了你新做的裙子。」謝遠舟理直氣壯，「我媳婦兒穿那條裙子可好看了。」

　　喬晚棠被他這話逗得又氣又笑。

　　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呀，就會說好聽的。」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謝遠舟和從前在謝家村時，不同了。

　　以前的他沉默寡言，什麼事兒喜歡憋在心裡。

　　現在倒好，還時不時跟你貧嘴幾句，哄得人心花怒放。

　　謝遠舟又順勢把人往懷裡緊了緊。

　　下巴抵在她肩窩裡，聲音悶悶的，「棠兒，我怎麼覺著……這輩子都離不開你了？」

　　喬晚棠心裡一軟，嘴上卻還硬著：「你才從江南回來幾日呀？以前你出遠門幾個月也不見你念叨這些。」

　　謝遠舟擡起頭來，一臉委屈地看著她：「那能一樣嗎？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我還能忍，現在——」

　　他嘆了口氣，把臉埋回她頸窩裡，聲音幽怨，「現在是一日也忍不了了。這回去江南，走了兩個月，我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總想著你在家裡做什麼、吃了什麼、有沒有被人欺負……」

　　還有一點，他沒敢說。

　　那就是又見了容家那小子沒。

　　喬晚棠被他這黏糊糊的勁兒弄得哭笑不得。

　　推了推他的腦袋：「行了行了，江南的事情辦妥了？」

　　「還有啊，我聽說江南美人兒多，你就沒遇見幾個紅顏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