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你真的對他沒有別的意思?
最先出問題的是城東。
那裡住著不少普通百姓,沒有喝過靈泉水熬的葯,也沒有任何防護。
一個賣豆腐的小販先病倒了,然後是隔壁的雜貨鋪掌櫃,然後是巷口那戶人家的老太太。
三天之內,城東倒下了二十多個人,癥狀和營地裡的病患一模一樣。
高燒、嘔吐、腹瀉、昏迷,死的時候臉色青紫,嘴唇發黑。
恐慌像瘟疫本身一樣,迅速蔓延開來。
藥鋪門口排起了長隊,百姓們瘋狂搶購藥材,金銀花、連翹的價格翻了三倍還不止,可還是有價無市。
有人在街上走著走著就倒了,路人嚇得四散而逃,沒人敢上前扶一把。
有些人家把生病的親人趕出家門,怕被傳染。
城門口擠滿了想出城逃難的人,官兵攔都攔不住。
有人開始在街上燒紙錢,煙霧瀰漫在空氣中,嗆得人直流眼淚。
朝堂上更是炸了鍋。
有官員彈劾杜元愷,說他督辦賑災不力,緻使瘟疫蔓延。
有官員指責太醫院無能,半個月了還拿不出有效的方子。
有官員要求封鎖城門,不許任何人進出。
甚至有人提議把災民全部趕出京城,以免瘟疫在城中擴散。
明王的人也在其中推波助瀾,「臣早說過,讓災民湧進京城必成大患,如今果然應驗了!」
杜元愷站在朝堂上,面對鋪天蓋地的指責,始終一言不發。
皇上靠在龍椅上,聽完所有的奏報和攻訐之後,隻說了一句話。
「朕要的是救人的法子,不是推卸責任的嘴皮子。」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
明王的人也不敢再吭聲了。
皇上看了一眼杜元愷,聲音沉了幾分,「杜愛卿,太醫院那邊加緊催,藥材不夠就從太醫院庫房裡調,再不夠就從各地調。瘟疫的事,朕交給你全權處置。」
杜元愷跪下來,「臣領旨。」
散朝後,杜元愷回到營地時,天已經黑了。
喬晚棠和容嘉南還等在診棚裡,桌上攤著幾張藥方,都是趙院判這些日子試過的方子。
有的有效,有的無效,有的時靈時不靈。
杜元愷把朝堂上的事簡單說了,三人都沉默了。
容嘉南最先開口,聲音有些啞,「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瘟疫已經傳開了,封鎖消息也沒意義了,當下最重要的是——怎麼救人。」
喬晚棠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眼下有三件事要馬上做。第一,全城隔離,病患和未病者分開,不能讓他們混在一起。」
「第二,藥材要統一調配,不能讓人哄搶囤積,否則富人有葯,窮人等死。第三——」
她頓了頓,擡起頭看著兩人,目光沉靜,「第三,我們要讓百姓知道,有人在管這件事,他們不是被拋棄的。恐慌比瘟疫更可怕,而對付恐慌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們看到希望。」
容嘉南看著眼前冷靜異常的喬晚棠,眼底閃過一絲動容。
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女子,比他們這些男子還能擔事兒,想的還要周全!
杜元愷站起來,「我去擬隔離的章程,明日一早遞上去。」
容嘉南也站起來,「我去聯絡城裡的商戶,看看誰手裡還有藥材,統一登記造冊,不許私下買賣。」
喬晚棠點了點頭,「我去湯泉莊子,井水那邊不能斷。另外,我再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多弄些藥材來。」
三人各自散去。
喬晚棠走出營地時,夜風迎面撲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氣味。
是燒紙錢的煙味,混著藥渣的苦味,還有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她站在馬車旁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瘟疫瞞不住了,接下來的仗,更難打。
***
方文秉最近總是往謝家跑。
他覺得喬晚棠做的是大好事,自己也想盡一份綿薄之力,尤其謝遠舟不在家,作為他最好的兄弟,自然更要多一些幫助。
可周雨柔總認為方文秉是想見謝曉菊才一次又一次的往謝府跑,這讓她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這日,方文秉帶著一隊人跟著喬晚棠去了湯泉莊子。
謝曉菊正和二嫂張氏準備出門。
粥棚那邊今日到了新一批糧食,得有人盯著過數入庫。
謝曉菊這些日子天天往粥棚跑,早就習慣了。
「二嫂,你先上車,我拿件披風就來。」謝曉菊一邊說一邊往屋裡走。
張氏應了一聲,扶著丫鬟的手上了馬車。
謝曉菊剛走到廊下,就聽見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擡頭一看,周雨柔穿著一身水綠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步搖,臉上的妝容精緻得一絲不苟,像是有備而來。
謝曉菊愣了一下,隨即客氣地笑了笑,「周姑娘來了?我正要出門,今日怕是不能陪你了。」
周雨柔沒有笑,站在廊下,目光從謝曉菊臉上掃過,又看了看停在門口的馬車,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謝小姐,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耽誤不了多長時間。」
謝曉菊看著她那副表情,心裡隱隱覺得不太對勁,可還是點了點頭,「周姑娘請說。」
周雨柔往前走了一步,頗有質問的氣勢,「謝小姐,我記得你答應過我,不再和方大哥來往了。」
謝曉菊皺了皺眉。
又是這件事。
她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些,「周姑娘,我沒有和方大哥來往。他來府裡,是因為賑災的事,不是因為我。」
「眼下時疫肆虐,粥棚那邊忙得腳不沾地,方大哥帶著人幫忙,那是正事。我總不能趕他走吧?」
周雨柔的臉色沒有緩和,反而更難看了。
「正事?每次我來,都能看見他在你們府裡。謝小姐,你真的對他沒有別的意思?」
謝曉菊的耐心一點點被磨掉了。
她這些日子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熬藥、分粥、安置病患,忙得連口水都喝不上,回到府裡倒頭就睡,哪裡有空想別的?
方文秉來謝府,十次有八次是找三嫂彙報營地裡的事,剩下兩次是帶著人搬東西,跟她說話的機會都少,更別說有什麼「別的意思」了。
想到這兒,她聲音冷了幾分,「周姑娘,我跟方大哥清清白白,沒有你想的那些事。」
「你要是心裡不踏實,你去找方大哥說,你來找我有什麼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