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望年的今天,就是你們的明天
喬大山先生一愣。
隨即像被人踩了尾巴,脖子一梗,聲音陡然拔高了:「你這是什麼話!你把你爹當成什麼人了!」
「你弟弟屍骨未寒,你不去抓兇手,反倒來審問你親爹親奶奶?你還有沒有良心!」
喬老婆子也幫腔,顫著嗓子道:「棠兒啊棠兒,你如今當了侯夫人,眼裡就沒有我們這些窮親戚了是不是?」
「你弟弟沒了,我們白髮人送黑髮人,你不說安慰我們兩句,反倒疑心我們被人收買?你的心是石頭長的嗎?」
喬晚棠聽著這些冠冕堂皇的話,隻覺得好笑。
他們是忘了自己有多自私醜陋了嗎?
不過她沒有動怒,隻是平靜地等他們嚷完,才開口:「我沒有審問你們。我隻是問一句實話。」
「你們從謝家村到建州,七八天的路程,吃住車馬,少說也得十幾兩銀子。」
「家裡什麼光景我清楚,你們拿不出這筆銀子。」
喬大山被她戳到了痛處,臉色漲得發紫,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這個女兒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跟他說話。
就好像她已經不是他閨女了,是坐在堂上審案的官老爺。
從前在謝家村時,這個女兒雖然也不怎麼樣,可好歹沒這樣不可一世。
如今成了侯爺夫人,連說話都變了腔調。
句句都像刀子似的,往他心窩子裡戳。
「你少跟我提錢!」喬大山指著她的鼻子,手指頭哆嗦著,「你弟弟死了!死了!你不心疼,我心疼!」
「我來看看我兒子的屍首,我來問問你這個當姐姐的到底幹了什麼,我還得先跟你報賬不成?」
喬老婆子也在旁邊抹著眼淚數落:「你小時候身子弱,三天兩頭的病,你爹背著你走了幾十裡山路去看郎中。」
「你如今翅膀硬了,嫁了好人家,就看不上我們了。」
「望年再不好,他逢年過節還知道給我們捎封信、帶點東西。」
「你呢?你這些年回過幾次謝家村?你給我們寄過幾兩銀子?」
喬晚棠嘴角微勾,「你們是忘了,我們當初是斷了親的!」
喬大山一哽。
可喬老婆子不肯罷休,「你說斷親就斷親?就是皇上他也不能不認自己的親娘老子吧?」
雪梅可說了,在城裡,別人是不認什麼斷親不斷親的。
所以隻要死死咬住這一點,喬晚棠就拿他們沒辦法。
她沒有跟喬老婆子爭辯這些。
隻是看著她,重複了一遍方才的問題:「阿奶,我就問一句,喬雪梅是不是找過你們?」
喬老婆子張了張嘴,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隨即別開臉去,嘴硬道:「梅兒幾年都沒回過村子了,誰知道她在哪兒!」
喬大山也接上了,聲音比方才更沖:「你別東拉西扯的!你就說望年的事,你到底認不認!」
喬晚棠看著他們這副死不認賬的模樣,心裡頭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她不再追問,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說了一句:「好,你們不說,我也不逼你們。」
「可我把話說在前頭,喬雪梅已經不是從前的喬雪梅了。她手裡攥著逸王的勢,到處使銀子、收買人,為了對付我,她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她承諾你們的那些好處,你們聽聽就好。若是當真了,望年的今天,就是你們的明天。」
喬大山和喬老婆子被她這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老兩口面面相覷,一個漲紅了臉,一個白了臉,可誰也沒有再開口。
喬晚棠沒有再多說什麼,揮了揮手讓梅蘭把他們帶下去安頓。
堂屋裡安靜下來之後,一直縮在角落裡的李氏,才慢慢擡起頭來。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眼睛紅腫得厲害,嘴唇上還留著方才自己咬出來的血痕。
她看了看喬大山和喬老婆子被帶走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堂中的女兒。
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娘。」喬晚棠走過去,語氣平靜,「您有什麼話想說?」
李氏低下頭去,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這個人一輩子沒拿過什麼主意。
在娘家做姑娘時,聽爹娘的。
嫁了人聽丈夫的,生了孩子之後又聽婆母的。
她心裡頭其實並不相信女兒會殺兒子,可她不敢說。
喬大山和喬老婆子一口咬定是喬晚棠害的。
她若是替女兒辯解,回頭少不了一頓數落,說她胳膊肘往外拐、不向著自家人。
她憋了一肚子的話,憋得心口都發疼。
可話到嘴邊,翻來覆去隻剩下那一句:「棠兒,望年他……他再不爭氣,也是你弟弟啊……」
喬晚棠聲音放緩了幾分:「娘,我知道。我沒有害望年。這個案子已經在查了,很快就能查清楚。」
李氏擡起頭來,淚眼模糊地看著女兒。
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那……那你爹和阿奶……他們……」
「他們沒事。」喬晚棠說,「我讓人給他們安排了住處,吃住都有人管。等案子查清楚了,他們自然就明白了。」
李氏點了點頭,可臉上的憂色並沒有散去。
她太了解喬大山和婆母了。
他們兩個人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就算將來真相大白,他們也未必肯認錯。
隻會覺得是女兒使了手段,把黑的說成了白的。
她張了張嘴,想提醒女兒一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怕自己說錯了話,回頭又惹出什麼亂子來。
現在的女兒,早已不是喬家村時的棠兒了。
先不說他們曾經鬧成那樣,就算沒鬧,也是不同了。
喬晚棠看著李氏這副猶豫畏縮的模樣,心裡頭輕輕嘆了口氣。
她對梅蘭說:「帶我娘去歇著吧,給她熬碗安神湯。」
李氏被梅蘭攙著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喬晚棠一眼。
目光裡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絲深深的無力。
花廳裡隻剩下,喬晚棠和謝遠舟兩個人。
謝遠舟走到她身邊,低聲說「爹和阿奶,怕是不會輕易罷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