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男人都會犯的錯
張氏把手指抽回來的那一刻,謝遠明心裡頭還抱著一絲僥倖。
他覺得張氏隻是鬧脾氣,說幾句軟話哄一哄就好了。
畢竟方才她說了那麼多從前的事,說了那麼多苦日子,分明是在念舊情。
女人嘛,隻要念舊情,心就是軟的。
可他沒想到,張氏接下來的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
「遠明,咱們和離吧。」
謝遠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張氏,嘴巴微微張著,像是沒聽清她說的話,「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和離。」張氏語氣平靜,可眼神又透著堅決。
謝遠明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他本以為妻子方才的舉動是想換回,沒想到竟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聲響。
「和離?你瘋了嗎?」
他聲音拔高了好幾度,帶著一股子羞惱和氣急敗壞,「你去這京城裡瞧瞧,別說是你了,就是那大戶人家出來的女子,有幾個不讓自己男人納妾的?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為什麼非要提和離?」
他喘著粗氣,瞪著張氏,「是不是三弟妹告訴你的?她跟你說,隻有這樣我才能回心轉意,是不是?」
張氏坐在那裡,看著他惱羞成怒的樣子,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剜了一下。
可她面上依舊是平靜的模樣。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她的聲音冷了幾分,像冬日裡結了冰的湖面,「跟三弟妹沒關係。」
謝遠明的拳頭攥了又松,在桌邊來回走了幾步。
他心裡頭亂得很。
大嫂說過,張氏提和離不過是三弟妹的計謀,隻要他答應了,張氏自己就會慌,就會服軟。
可那是大嫂說的,那是別人的話。
此刻坐在這裡的,是他同床共枕了這麼多年的妻子。
她臉上那副表情,他從來沒有見過。
那表情讓他害怕。
他不是傻子,他能感覺到,張氏不是鬧脾氣,也不是嚇唬他。
她是認真的。
他心裡頭那股子篤定,像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挖了一個洞,開始一點一點地塌陷。
他喜歡眉兒,是真的喜歡。
跟她在一起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像個男人,覺得自己被人崇拜、被人依賴、被人捧在手心裡。
那種感覺,他在張氏身上從來沒有得到過。
可他也沒想過毀掉這個家啊!
小豆芽兒才七歲,小樂才三歲,兩個那麼小的孩子,要是沒了娘,怎麼辦?
他娘要是知道他真的跟張氏和離了,怕是要活活氣死。
三弟那邊就更不用說了,以後還能認他這個二哥嗎?
他越想越慌,越慌越亂,方才那股子羞惱的氣焰像被風吹滅了的蠟燭,一下子就矮了下去。
他走回桌邊,近乎懇求道:「蘭兒,你聽我說。我就是一個普通男人,犯了普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你就不能原諒我,包容我一回嗎?」
他聲音放得很低很柔,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我保證,日後隻有你和眉兒兩個人,再不找別的女子了。我發誓,真的,我發誓。」
張氏擡起頭,看著他。
燭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眉眼照得一清二楚。
那雙眼睛裡,有懇求,有慌亂,有討好,可就是沒有她想要的東西。
她曾經以為,隻要他肯回頭,隻要他肯認錯,她就能原諒他。
可她等了這麼多天,等來的卻是一句「普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
普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
所以她就要原諒?就要包容?
所以她活該受這份委屈?
不!
不是這樣的!
三弟妹曾說過,女子也是人,和普天下的男子是一樣的。
有血有肉有情感!
張氏的心像被人攥在手心裡,狠狠地擰著,疼得她眼前發黑。
可疼過之後,她突然想明白了。
「遠明,」她的聲音依舊很平和,「你走吧。」
謝遠明愣了一下,「蘭兒……」
「我說了,我要和離。」張氏打斷他,「你答應也好,不答應也好。我心意已決。」
謝遠明直起身子,看著她。
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她瘦了很多,雙眼通紅。
可眼底的光,又冰冷的可怕。
他忽然覺得,不管他說什麼,她都不會回頭了。
大嫂說過的話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說答應和離也沒關係,說張氏最後還是會回來,說三弟妹的計謀撐不了多久。
可看著張氏此刻的眼神,他忽然不敢賭了。
萬一她真的不回來了呢?
萬一這次和離,就是真的了呢?
他站在原地,張了幾次嘴,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猛地轉過身,氣呼呼地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張氏,聲音又硬又悶,「我不答應!我不同意和離!」
說完,他大步跨出門檻,頭也不回地走了。
腳步聲噔噔噔地穿過院子,越來越遠,消失在夜色裡。
屋子裡安靜下來。
張氏坐在桌邊,看著對面那杯還沒動過的酒,看著那盞跳動的燭火。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把最後一口酒喝完了。
酒液已經涼了,又苦又澀,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灼燒的疼。
她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湧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得她的頭髮微微拂動。
院子裡空蕩蕩的,月光灑在青石地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她也想硬氣一回,活的像個人樣兒!
謝遠明氣呼呼地往外走,腳步又急又重,踩得青石地噔噔響。
他滿腦子都是張氏方才那副決絕的模樣,越想越氣,越氣越慌。
那個女人怎麼就那麼死心眼?
他都說了那麼多好話了,連保證都做了,她竟然還是咬死了要和離!
別的女子都能容忍,為啥她就不行?
他埋頭往外沖,還沒走到大門口,迎面撞上了謝遠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