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遠舟派出去的人，當天下午就動了手。

　　那間雜貨鋪，被幾個便衣護衛盯上了。

　　進進出出的人，都被暗暗記了下來。

　　到了傍晚時分，鋪子後頭的小院裡，搜出了那封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信。

　　信是寫在粗麻紙上的，字跡歪歪斜斜，落款處按著一個紅手印。

　　內容是指認喬晚棠指使殺人滅口，寫得有鼻子有眼。

　　謝遠舟看完那封信，臉色陰沉似冰。

　　他將信收好，命人把鋪子裡的人全部扣下，一個都不許走漏消息。

　　與此同時，喬大山和喬老婆子被軟禁在府衙後頭的偏院裡，門口守著幾個護院。

　　起初老兩口還沒覺得什麼。

　　可到了第二天就坐不住了，拍著門闆要出去，說要回謝家村，說要去找喬晚棠理論。

　　護院們得了吩咐，客氣是客氣，可一步都不讓開。

　　喬大山罵罵咧咧地鬧了一上午。

　　嗓子都喊啞了，門闆拍得砰砰響，愣是沒人放他出去。

　　喬晚棠得了信，從花廳過來時，隔著老遠就聽見偏院裡傳出來的叫罵聲。

　　她走到院門口，護院替她開了門。

　　邁步進去，正看見喬大山站在堂屋門口，臉紅脖子粗地沖著外頭嚷。

　　喬老婆子坐在門檻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說孫女兒不孝、天打雷劈之類的話。

　　喬大山看見她進來，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來勁了。

　　他幾步衝到喬晚棠面前，聲音又粗又啞地吼道：「你來得正好！我問你，你憑什麼把我們關在這兒？」

　　「我是你爹！你親爹！你有本事現在連你親爹也殺了！反正你連你弟弟都殺了，多殺一個也不多！」

　　李氏原本縮在堂屋角落裡，見喬大山衝上去跟閨女對峙，嚇得臉都白了。

　　趕緊從屋裡跑出來，伸手去扯喬大山的袖子，「孩子他爹，你別說了，別說了……」

　　喬大山正在氣頭上，被她一扯，反手就是一推。

　　李氏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往後倒去。

　　後腰撞在門檻上，悶哼了一聲，摔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喬晚棠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她快步走到李氏身邊蹲下來，伸手去扶她。

　　李氏捂著臉，半邊臉腫著，嘴角那道血口子還沒結痂。

　　被方才那一摔又蹭破了皮，滲出血珠來。

　　喬晚棠的目光落在那道傷痕上，手指微微收緊了。

　　她最恨的，也最看不起的，就是對女人動手的男人。

　　當初她剛穿越過來時，公爹謝長樹就是這樣一個人。

　　打媳婦、打孩子，拿家裡的人當牲口使喚。

　　可謝長樹最後是什麼結果？

　　沒想到如今，她這個便宜爹也幹出這種畜生不如的事來。

　　她把李氏從地上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然後擡起頭來看向喬大山。

　　她的語氣平靜極了，可平靜底下壓著一股讓人後脊發涼的冷意。

　　「爹，我叫你一聲爹，是看在咱們父女一場的份上。可你動手打人這件事，我忍不了。」

　　喬大山梗著脖子：「我打我自己婆娘，關你什麼事！」

　　「再說了，你連殺人這種事都乾的出來，還在乎別人打不打人？」

　　喬晚棠沒有接他這句話，隻是扶著李氏往院門口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側過頭來，「你們既然那麼相信喬雪梅，那就讓她派人來救你們出去。」

　　「你們若是能等來她的人，就算你們有本事。若是等不來，就在這裡待到老死吧。」

　　說完，她帶著李氏走出了偏院。

　　身後傳來喬大山和喬老婆子罵罵咧咧的聲音。

　　一個罵「不孝女」，一個罵「白眼狼」。

　　可門闆一關，那些聲音就被隔絕在了裡頭。

　　回到花廳，喬晚棠把李氏扶著坐下來，讓人端了熱水和乾淨的帕子來。

　　她坐在李氏對面，將帕子在熱水裡浸濕了，擰乾。

　　然後輕輕地替李氏擦拭嘴角的血跡。

　　李氏疼得縮了一下，可到底沒有躲開。

　　「娘，發生了什麼？他為啥對你動手？」喬晚棠問。

　　李氏低著頭，嘴唇動了動，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喬晚棠見她沒說話，也沒追問。

　　隻是仔細替她把嘴角擦乾淨了，又把帕子翻了一面，敷在她腫起來的半邊臉上。

　　李氏的眼眶紅了，眼淚在裡頭打著轉。

　　可到底忍住了沒有掉下來。

　　喬晚棠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不是原主，對這個軟弱的娘沒有太多感情。

　　可看著李氏挨打、忍著、一聲不吭的樣子。

　　她心裡頭還是替她不平。

　　「娘，」她開口，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些，「女人也是人，你就不會還手嗎？」

　　李氏苦笑了一下，那笑意裡有說不出的酸澀和認命。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哎，習慣了。」

　　喬晚棠的手頓了一下。

　　習慣了。

　　這兩個字比什麼解釋都更讓人心裡頭堵得慌。

　　一個人挨打挨到習慣了，那得是多少年的折磨才能磨出來的。

　　她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李氏，正要說什麼。

　　李氏忽然擡起頭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李氏的手很涼，掌心粗糙。

　　「棠兒，」李氏的聲音啞啞的，「娘……娘不會讓他們得逞的，一定不會！」

　　喬晚棠看著她，愣了一瞬。

　　李氏的眼睛紅著，腫著，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

　　可目光裡有一種，喬晚棠從來沒有見過的神色。

　　那是一個母親護著孩子時才有的神色。

　　笨拙的、膽怯的，可也堅定的。

　　以前她或許不懂。

　　可現在她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娘親。

　　很快她要成為三個孩子的娘親。

　　所以，她能看懂。

　　喬晚棠沉默了一會兒，反手握住了李氏的手，「娘，謝謝您。」

　　李氏聽見這話，心裡更疼了，「棠兒，是娘對不住你，是娘對不住你......」

　　儘管閨女現在過上了錦衣玉食的日子，可不知為啥，心裡還是覺得愧疚。

　　喬晚棠深吸一口氣，「娘，望順在趕來的路上了，您一定想他了吧！」

　　李氏眼睛一亮，「望順？望順真的要來了？」

　　喬晚棠點頭，「嗯，再等幾天。」

　　為了把這件事平靜的壓下去，隻有讓這個弟弟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