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是這樣，你可真不讓我失望。」

　　李向東刺撓對方一句，蹲下身子，一屁股坐在沙灘上。

　　李小竹上前拽人，「走呀爹，小海螺手串不貴，比美國汽水便宜。」

　　李向東紋絲不動的繼續坐著，「你去問過價了？」

　　「沒有，我是聽一位大姐姐說的。」

　　李小竹兄妹七個來平水橋沙灘，走的是海邊，沒有走岸上。

　　她知道岸上有位老奶奶在賣手串，是攬客的時候看到一位遊客手腕上戴著，然後她找人問的。

　　「那位大姐姐跟我說一串五分錢，有小海螺還有小貝殼，花樣可多了。」

　　「是不貴，不過你剛才攬客的時候說已經拍了十幾張照片，少了也得有個幾塊錢吧？你現在手裡連五分錢都沒有？」

　　「沒有，不信你看，錢全在曉蘭姐姐兜裡，曉江哥哥說等回京城的時候再分錢，他不給我。」

　　李小竹回話時翻著口袋，口袋裡除了沙子和倆大白兔奶糖，確實沒錢。

　　「給我吃塊糖。」

　　李向東在對方皺眉注視下，拿走一塊奶糖剝開包裝紙塞嘴裡。

　　「等會兒，等你的哥哥姐姐們忙完，我帶你們一起去買。」

　　聽到他答應給買，李小竹瞬間展開眉眼，嘿嘿的樂。

　　她看著李向東嘴裡嚼奶糖，想了想，剝開糖紙，吃掉剩下的最後一塊奶糖，繼續挖沙灘上的洞。

　　「動作慢點，小心沙子進眼睛裡。」

　　聽到李向東提醒，李小竹扭頭朝他看去，見他戴著蛤蟆鏡，平躺在沙灘上，拍拍手上的沙子，上手把他戴著的蛤蟆鏡拿走自己戴上。

　　李向東：「...」

　　「這下沙子就不會進眼睛裡了。」

　　李小竹推推鼻樑上往下掉的眼鏡，趴在沙灘上繼續。

　　這時，蛐蛐孫走過來，「我看到院裡有個皮球，你怎麼沒拿出來玩？」

　　「對呀！」

　　李小竹這才想起自己來北戴河的時候，特意把皮球帶了過來，隻怪海邊好玩的太多，一時沒有想起來。

　　「忘了？」

　　「嘿嘿嘿，忘了。」

　　「沒事，有的是時間玩。」

　　一老一小聊著天，一位躺在沙灘上小憩，小半個鐘頭過去。

　　李曉江兄妹六個送走最後一位拍照的遊客，一個個喜不自勝的結伴過來。

　　李向東聽到耳邊的嘰嘰喳喳聲，直起身坐好，「拍完了？」

　　李曉江笑著點頭，「拍完了，一共拍了十七張，照這樣的進度，最晚明天就能把相機裡的膠捲拍完。」

　　李向東追問：「拍一張照片收費多少？」

　　「五毛。」

　　「可以！」

　　李向東有點小驚訝，但也僅是一點。

　　類似這種準入門檻高的行當，在暑假期間的北戴河沙灘上，一天能掙到十來塊錢不是什麼稀奇事。

　　一年也就賺這倆月的錢，這倆月要是進賬少，也不會有人專門來幹這個。

　　其實甭看李小竹賣力唱戲，招攬來不少遊客，但大部分遊客聽戲歸聽戲，瞧樂子歸瞧樂子，到了想拍照的時候首選還是成年人，或是國營照相館在沙灘上的設點攤位。

　　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萬一拍的照片最後沒有寄到手裡，萬一寄到手的照片模糊不清，好不容易來次北戴河，大多數的遊客不會想冒風險，最後壞了心情。

　　這不是弱化李小竹的功勞，沒有唱戲攬客的環節，他們兄妹七人的代拍買賣隻會更加不好乾，甭說十七張，能拍七張就是了不得的業績。

　　「爹，咱們去買小海螺手串！」

　　在李小竹的催促聲中，李向東站起身，拍乾淨屁股上的沙子，抖抖短袖。

　　「走！」

　　...

　　...

　　夏天這個季節，來北戴河這裡避暑療養的人多。

　　沙灘的岸邊，防浪石壩下邊，海邊小路的欄杆旁，會有本地的漁民家屬，多是老頭老太太和中年婦女，每天搬個小闆凳，拎著竹筐和布包袱，擺攤賺錢。

　　他們賣的都是辣螺、荔枝螺等海螺。蛤蜊殼，白扇貝等貝殼做的手串和項鏈。有單一的，也有混搭。

　　還會單賣一些個頭大，乾淨完整，好看的紅螺和貓眼螺等。

　　北戴河一帶能撿到的全是普通螺類，貝類，那些後來成了國家保護的這裡沒有，要去南海和西沙才能見到。

　　所以李向東沒有懷著撿漏的心思，就是單純帶著孩子們一起過來買點紀念品。

　　他從攤位上拿起一串打孔，用棉線串成串的小海螺手串，「大娘，這一串多少錢？」

　　「手串五分。」

　　大娘看到生意上門，孩子還多，急忙從身邊的竹筐裡往外掏。

　　「長串一毛，小串五分，單個的海螺和貝殼，大的五分，小的兩分一個。」

　　說話間大娘已經從竹筐裡掏出來不少，特別是單個的大海螺和大貝殼，全都看著特別漂亮。

　　李向東看著蹲在攤位前挑挑揀揀的七個孩子，「先說好啊，一人兩毛錢的額度，超了的自己付錢。」

　　這句話得提前說，再晚一會兒，李小竹的面前都快堆成小山了！

　　旁邊還有倆攤位，一個賣的是冰棍，一個賣的是海鮮乾貨。

　　有位穿確良襯衫的遊客，嘴裡吃著冰棍，手上挑揀著海鮮乾貨，跟身旁的同伴說道：「聽說了吧？糖山的菜刀隊要完了。」

　　賣冰棍的老頭聞言接話：「你們也聽到風聲了？這事兒頭兩天就傳開了，旁邊療養院的服務員說，裡頭的幹部們開會，要一周內消滅菜刀隊。」

　　賣海鮮乾貨的攤主嘆口氣，「糖山那邊抓人，流氓都開始往咱們海邊跑，來躲風頭了。」

　　遊客和攤主的對話，順著風傳到李向東的耳朵裡，他下意識朝身邊的蛐蛐孫看去。

　　同樣聽到的蛐蛐孫這個氣啊，壓著嗓門質問：「看我幹嘛？我又不是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