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今天老李家眾人全都起的格外早，也不止老李家，京城的每家每戶，在臘月二十九的這天都會早早起來揉麵包包子，蒸饅頭。

　　而且今天還要炸豆腐、炸丸子、炸咯吱和藕合等，全天蒸炸，戶戶飄香。

　　最累的活兒是揉面，由李向東哥仨來幹，家裡人口多，昨天發了滿滿兩大盆面，哥仨直接幹到吃早飯。

　　飯後喘口氣，李向東就準備跟著倆哥哥結伴出門。

　　剩下的包包子，蒸饅頭那些活兒，由在家的李母帶著仨兒媳婦接手，李曉江兄妹從旁協助來完成。

　　到了年根兒底下，前門的飯館也在昨天正式關門歇業。

　　「咳咳。」

　　李小竹跟在後面從屋裡出來。

　　李向東聽到熟悉的聲調，腳步沒停，頭也沒回，「甭咳嗽，我們出去有正事，你老實在家幫忙燒火。」

　　「好吧，你們在外面注意安全。」

　　李小竹想跟著出去玩的想法落空，乖乖轉身回屋。

　　她沒耍賴糾纏，在家能吃上第一鍋的包子，還有炸貨。

　　這樣一想，她突然感覺在家待著反而更好！

　　身邊沒有黏人精，李向東兄弟三人坐公交來到宣武區的騾馬市大街。

　　此時的騾馬市大街，街道不寬，石闆路面，路兩旁一溜的高台階青磚平房，一間挨著一間，中間有少量的兩層小樓。

　　這些兩層小樓基本上都是一些老字號和類似郵局的政府機構，不用去關注，李向東哥仨的目標是臨街平房，且是少數擁有私人產權的平房。

　　「面積有點小。」

　　李大哥過來看到臨街的平房鋪面不是很滿意，李二哥跟著發表自己的看法。

　　「面積小能擺放的桌數就少。除非租下連著的兩家或是三家，說通房主把鋪面打通，不然租一間的話不合適。」

　　李向東附和著點頭，「確實，像悅賓飯館那種全是自家人親自上手，租一間辛苦點還有的賺。咱們不一樣，要考慮房租，廚子和服務員的工資成本。」

　　兄弟三個都在說租，沒人提買，因為提了沒用，常規方法根本買不了。

　　首先，市面上的絕大多數臨街鋪面都是公房，這些房產資源全都掌握在各地的房管所手裡。

　　買不行，租也走不通。

　　這些公房在京城的相關規定裡明確點名，主要街道兩側的鋪面優先國營和集體使用。

　　京城這個首都政治敏感區，在商業放開上比較慎重。臨街鋪面此時依舊被視為『國營陣地』，不是給私人發財的地方，個人基本上從房管所租不到臨街鋪面。

　　再說回私人產權的臨街鋪面，法律層面可以交易買賣。

　　但有個前提，房管所有優先購買權，這點也是法定的根本繞不開。

　　除非房管所出具書面放棄優先購買證明，明確放棄收購，該房主才可以繼續走正規手續賣給私人，交易過戶。

　　可收房後出租是房管所的營收來源，尤其是臨街鋪面這種優質房產，房管所根本不會放棄。

　　當然，這不是說沒辦法操作，就是要有關係，能想到解決問題的辦法才行。

　　「看過了，租金也打聽清楚了，咱們是等年後再來打聽鋪面出租的事情，還是現在就開始找？」

　　有點冷，李向東說話時不停跺著腳。

　　「現在找吧，來都來了，家裡的活兒也用不上咱們仨。如果沒有連在一起的私人產權臨街鋪面，咱們就還按照之前的辦法解決。」

　　李大哥說的辦法，就是像前門大街的飯館一樣，去買街道兩旁巷子裡的住宅房。

　　現在還沒有《城鄉規劃法》和住改商登記制度，私人住宅用來開飯館，不算變更性質，隻是改變使用用途，隻需要經過工商、衛生和街道辦同意就行。

　　無非麻煩一些，以街道辦這一環節審批舉例，需要經過左鄰右舍的同意，把鄰居們的嘴全給堵上，不然隻要有一家不答應，街道辦那裡就不會過關。

　　「老二，老三，咱們不用一起，分開行動，找到再喊人。」

　　李大哥交代一聲，帶頭動起來，就近走進一家店鋪去打聽。

　　李二哥緊隨其後，去找當地的老街坊詢問。

　　李向東看到一小孩，手摸兜掏出塊糖，招招手，「那小孩兒，對，就是你，想不想吃糖？想吃帶我去居委會。」

　　小孩看到大白兔奶糖，眼睛一亮，急忙跑過來，「先給糖，萬一你騙我怎麼辦？」

　　「行，糖給你，帶路吧。」

　　一塊糖開道，很快來到居委會，屋裡有幾個大媽正在剪福字。

　　李向東進屋掏糖，掏工作證，「嬸子大媽們，咱們這片有沒有連在一起的私產臨街鋪面出租？家裡有待業青年想幹個體戶，咱們這一帶的人氣旺，我過來摸不準門道，就來找您幾位打聽打聽。」

　　在他說明來意時，大媽們齊齊看向其中一位大媽，這位穿著藍布棉襖，應該是居委會主任。

　　主任大媽對眼前的小夥，打聽事先發糖的行為很滿意。

　　「你算是來著了，路北靠果子巷口的老趙家正琢磨往外租呢，他家是祖產，兩間房，你可以去看看，談不攏就沒辦法了，臨街鋪面私人產權的本就沒多少戶，剩下的不是自家住著呢就是已經租了出去。」

　　「謝了。」

　　從居委會出來，李向東找到還在打聽消息的倆哥哥，再拿塊糖喊來個小孩子。

　　哥仨很快來到果子巷街口的老趙家門前，這是兩間青磚矮房臨街鋪面，透過老式木窗可以看到兩間房後面還有個小院。

　　「咚咚咚~」

　　李向東敲門。

　　開門的是一老頭，「你們是？」

　　「您是趙大爺吧？我們從居委會打聽到您家的房子準備出租，過來瞧瞧。」

　　李向東再次掏出工作證，證明自己是正經人。

　　「我家的房子是要租，進來說話吧。」

　　走進鋪面裡，趙大爺問道：「你們租房用來做什麼？」

　　李大哥收回四處打量的目光，笑著回話：「開飯館。」

　　趙大爺聞言沉吟片刻，「要是開飯館，我有兩個條件，你們能答應咱們就接著談，不行你們再去別處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