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睡呢？起來吃飯！」

　　「幾點了？」

　　「七點，昨晚讓你少喝點，少喝點，一沾上酒就沒夠，見著酒比見著誰都熱乎！」

　　「甭嘮叨了成不成？念經一樣聽的我頭疼。」

　　李父揉著腦門坐起身，穿好衣服下炕，「你們吃過了？」

　　「吃了，你的那份在鍋裡。」

　　昨天李母去火車站接人，順道買了些米面菜回來，接下來在北戴河的日子，準備自己開火。

　　在王老海家吃過一次飯，她就不準備再去。不是嫌棄人家招待的不好，是大家的口味不一樣。

　　海鮮自帶天然的鹹味兒，當地漁民家吃飯講究清淡，都是白煮，清蒸和清水燉，少鹽少醬的做法幾乎不放重料。

　　這點完全跟之前吃過的家庭飯館不一樣，家庭飯館賣的海鮮根據遊客調整過口味。

　　要等八十年代中後期，經過年年紮堆過來旅遊的京城人帶動，北戴河當地人的口味才會受到影響後跟著慢慢變成重口。

　　李父從屋裡出來，準備去廚房盛飯，路過挨著的雜物間，聽到裡面有動靜，扭頭隔著窗戶往裡看去，「你們幾個翻什麼呢？」

　　「找趕海用的傢夥事。」

　　等會要去趕海，李曉江昨天在王老海家吃飯的時候問過，東西全在雜物間裡。

　　「你們太爺爺太奶奶出門了？」

　　「嗯，剛吃完飯就出去了，好像去海邊遛彎了。」

　　「行，我知道了，注意著點，東西別給翻的哪都是，最後記得給人家歸置好。」

　　交代一句，李父去廚房盛一碗海鮮粥，拿上倆玉米麵餅子，直接坐在院裡開吃。

　　回屋擦雪花膏的李小竹輕拍著臉，從屋裡出來。

　　「呦，爺爺，吃飯呢，昨兒晚半晌兒喝高了吧？走路都走不穩，渾身一股酒味兒，一點不聽勸，都跟你說不要...」

　　媳婦念叨完，現在又要聽小孫女念叨，李父咽下嘴裡的玉米麵餅子，「快甭說了成不成？讓我清清靜靜吃口飯。」

　　「成成成，你吃你的，說兩句還不樂意了，不愛聽拉倒，我還不惜的說呢。」

　　李小竹嘴裡嘟囔著，來到雜物間門口，推開門問道：「東西找到了沒有？一會兒小轉妹妹和海膽弟弟就要過來了。」

　　「找到了，就是數量不夠。」

　　李曉江哥四個翻出來兩把木柄的小鐵鏟，一把鐵齒的小耙子，倆竹籃，一個鐵皮水桶。

　　這點傢夥事，根本不夠他們兄妹七個分。

　　「我看看都有什麼？」

　　李小竹上前挑挑揀揀，拿上一把小鐵鏟放進竹籃，然後拎著就走。

　　「別跑！」

　　李曉海直接把人按住，「你跟王小轉是朋友，你去借她家的東西，這些留下給我們用。」

　　李小竹想了想，放下竹籃，「曉江哥哥，我娘不讓我單獨出門，你跟我去一趟小轉妹妹家。」

　　「等等，我去跟三嬸說一聲。」

　　李曉江本著多彙報，不挨罵的想法，找到周玉琴說一聲，得到允許，才帶著李小竹一起出門。

　　兄妹倆剛出去，蛐蛐孫登門來找，李父看到人，忙招呼，「吃了沒？沒吃鍋裡有。」

　　蛐蛐孫笑著搖搖頭，「不用，過來前吃了。」

　　「稍等等啊，等我吃完咱們就走。」

　　李父昨天已經得知美國汽水的事情，商量好的今天上午先去平水橋沙灘實地看看，再打聽打聽有沒有人想賣機器。

　　真要瞧著不錯，他就打算回去辦理退休，然後去前門大街賣美國汽水。

　　家裡開的飯館月月流水有多少，李父心裡門清，思想早已跟著變化，不再守舊。

　　但凡能輕輕鬆鬆的守著個攤位賺錢，他才不想繼續在煤店裡賣體力掙那點死工資。

　　「孫爺爺好！」

　　李小竹拎著個竹籃，推門進院，身後跟著王小轉姐弟和李曉江。

　　蛐蛐孫看到傢夥事，「這是準備去趕海？」

　　「對呀。」

　　「甭隻想著玩，從今天開始每天五十個大字，第二天我來檢查。」

　　練字這種事情，要麼就不要學，要學就最好不要中斷，蛐蛐孫已經給李小竹放過假，不會再任由她繼續懈怠。

　　「知道了。」

　　李小竹有氣無力的回著話，跟沒吃早飯似的。

　　蛐蛐孫知道她的性子，隻是笑笑，「他們就是你新認識的朋友？還不趕緊給我和你爺爺介紹介紹。」

　　「哦，這是小轉妹妹，這是妹妹的弟弟，海...蛋。」

　　李小竹叫多了海膽，差點說禿嚕嘴。

　　她給起的外號海膽，別的時候能叫，現在不行，這點規矩她知道。

　　給雙方介紹完，李父笑著問過王小轉是誰家的孩子後，又盯上年紀小的王海蛋，問人家今年幾歲了，早飯吃了沒有。

　　等王海蛋回答完李父的問題，再一瞧，自己姐姐已經不在身邊。

　　他撓撓腦袋，沖著李父和蛐蛐孫兩人嘿嘿笑笑，擡腿朝湊在雜物間門口的李曉海哥四個走去。

　　「這個給你。」

　　李小竹拿起放在桌上的新頭繩，塞到王小轉的手裡，然後又挑一個發卡遞過去。

　　「發卡是我爹專門從滬上帶回來的，漂亮吧？」

　　王小轉喜歡的不得了，猛點腦袋，「漂亮！」

　　李曉濤的腦袋探進屋裡，「走了，趕海去！」

　　「等等我！」

　　李小竹叫喊著朝屋外沖，李曉梅攔下王小轉，「頭繩裝口袋裡，發卡戴上不會丟。」

　　「謝謝姐姐。」

　　...

　　...

　　來海邊趕海的不止李曉江兄妹七人和王小轉姐弟，李母和周玉琴也跟著來到村南邊的海灘上。

　　王大娘看到孫女頭上的發卡，特意暫緩趕海，挨個教授李母等人如何在沙灘上扒海虹，挖花蛤，找蟶子。

　　「千萬別走遠，撿海貨的時候要勤擡頭，我們老輩兒常說一句話，寧舍一筐海貨，不賭一寸潮水，等漲潮的時候，記得馬上往岸上走。」

　　王大娘這是在好心提醒，趕海最忌貪貨，就怕隻顧著撿海貨，越走越遠。

　　她又叮囑幾句頭回來海邊趕海的李母等人，注意礁石附近的暗流，別踩翻花水，提防悶頭浪。

　　「一會兒漲潮的時候，我喊你們，咱們一起回。」

　　「謝了王嬸兒。」

　　周玉琴感謝一句，明白平靜的海水下潛藏著危險，便開始寸步不離的跟在李小竹身邊。

　　在沙灘上一會兒大呼小叫的跑這邊，一會兒又叫嚷著朝那邊跑去的李小竹，發現自己老娘一直跟在屁股後面。

　　「娘，你老是跟著我幹嘛？咱們各撿各的不行嗎？」

　　「再啰嗦，我回去拿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