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倆難得站在同一陣營裡後把目標齊齊對準李向東，你來我往之間把人給架起來。

　　李向東也是頭回遇到這種情況，兒子閨女知道聯合對外，老父親的內心很欣慰，可前提是這個『外』不能是老父親本人。

　　這回一旦讓他們兄妹倆得逞，以後這種花活兒絕對少不了會輪番的多次上演！

　　「我剛才不是默認，你倆也甭跟我玩哩個愣，抱歉，不吃這套。」

　　李向東話畢，繼續埋頭乾飯。

　　李曉海長嘆口氣，喝掉碗底子，拿上自己的碗筷，再從老娘手裡接過妹妹的碗筷，往水房走。

　　李小竹正在惋惜不能去北戴河看海呢，注意到哥哥沖自己擠眼睛，收到信號後立馬擡腿跟上。

　　「不要回屋寫字，對眼睛不好聽到沒有？」

　　周玉琴的聲音傳來，李小竹忙應聲。

　　「聽到了娘。」

　　來到屋外。

　　追上放慢速度的李曉海，李小竹開口問道：「沖我擠眼睛幹嘛？」

　　「大本事，想去看海，你就得想辦法讓咱爹答應，到你發力的時候了。」

　　大本事這個有點久遠的外號，李曉海不提，李小竹都要忘了。

　　可她不會因為對方奉承自己，就爽快打包票應下這件事情。

　　李小竹清楚知道出遠門去看海，跟上次要錢買小魚不是一碼事。

　　說的淺了，李向東不會答應，說的深了，整不好要挨周玉琴的巴掌。

　　「哥哥，這種事情你就不要指望我了，我還以為你有什麼好主意呢，感情是想讓我冒風險，不行！要是娘揍我怎麼辦？」

　　李小竹說完，不再搭理忽悠自己的哥哥，轉身回屋。

　　李曉海徹底死心，對方都不敢冒頭，他更不敢。

　　一旦沒完沒了的糾纏下最終惹惱了周玉琴，出頭的如果是李小竹，周玉琴還可能會因為年齡小，是個姑娘，下手有收斂。

　　但他不一樣，周玉琴哪回揍他都極其順手，並且放的開。

　　「先別走。」

　　「又怎麼了？」

　　李小竹停下腳步，李曉海開口問道：「拉稀擺帶什麼意思？」

　　李小竹解釋道：「就是不含糊的意思。」

　　李曉海明白了，「跟誰學的？」

　　「有福哥哥呀，有福哥哥會說好多方言，我跟他學了不少呢。」

　　「是嗎？」

　　「就是，不信我說給你聽。」

　　李小竹雙手一背，腦子裡組織好語言。

　　「我哥李曉海有點忒不著四六，純純熱懵蛋一個，整天毛愣八腳的，我瞅他以後指定是個耙耳朵，在家半點兒不敢炸毛。」

　　李小竹撂下夾雜著京城，河北邯鄲，東北和川渝四種方言的這番話，咯咯笑著擡腳就跑。

　　李曉海不明白什麼是耙耳朵和毛愣八腳，但知道不著四六和熱懵蛋的意思。

　　「李小竹，你有能耐別跑！」

　　「瞧你這話說的，我最大的能耐就是跑，嘿嘿嘿，拜拜了您嘞。」

　　李小竹回著嘴，撩起竹簾後鑽進屋裡。

　　「揍她呀，揍她，快去拿雞毛撣子！」

　　聽到屋檐下的八哥鳥拱火，李曉海瞥一眼過去，沒好氣道：「閉嘴！」

　　懷裡抱著兩副碗筷的李曉海繼續朝水房走，站在屋門往外看的李小竹偷偷撐起竹簾。

　　「小四，是不是太爺爺又讓你吃飽了？想挨揍你說，我成全你。」

　　...

　　...

　　「爹，娘，我大舅和德興舅舅來了！」

　　李小竹正站外院抓貓，準備抱著去恐嚇八哥鳥。突然看到來人，跑到垂花門下沖水房方向喊上一嗓子。

　　她喊完轉回身，屁顛顛的上前去迎，「大舅，德興舅舅，你們吃了沒？」

　　停放自行車的周德興笑著點頭，「吃了。」

　　周大哥提下手裡拎著的油紙包，「猜猜裡面是什麼？」

　　「不用猜，我都聞到味兒了，是豬大腸，我愛吃！」

　　李小竹就得意這一口，認為香臭的大腸吃著倍兒過癮！

　　「知道你愛吃，臟，別上手。」

　　周大哥往高了拎下油紙包，李小竹嘿嘿笑著直搓雙手。

　　李曉海跑過來打招呼，「大舅，德興舅舅，我太爺爺讓你們趕緊進屋呢。」

　　「好，知道了。」

　　周大哥笑著點頭，在李小竹的帶領下，跟著周德興穿過垂花門。

　　「大哥，德興，怎麼這個點過來了？」

　　今天是周六，所以周玉琴才會有這麼一問。

　　周大哥看到妹妹妹夫，開口解釋：「架松的那座院子修好了，人家趙師傅等著驗收完收尾款呢，我倆今晚回家，就尋思拐個彎過來跟你們說一聲，這副豬大腸拿著。」

　　周玉琴沒接，李向東給大舅哥和小舅子散好煙，「你們拿回去吃。」

　　「嗯，拿回去給姥姥吃吧，跟白菜和粉絲一起燉，老好吃了！」

　　李小竹附和點頭，就是說話時有偷偷咽口水的小動作。

　　「姐夫，姐，車把上還掛著一副，你們收下吧。」

　　周德興擡手指下一牆之隔的影壁方向，自行車就停在那裡。

　　他們哥倆在肉聯廠的工作已經轉正，評過了工級，雖然是一級工，工資隻有三十三。

　　可耐不住福利好，每月的固定補貼五塊錢，洗理費兩塊，再加上肉聯廠的專屬肉貼三塊，一個月到手四十三。

　　而且今年廠裡開始在裝卸和搬運班組試點推行計件超額工資，又是額外一筆少了兩三塊，多了五六塊的收入。

　　累是累，收入卻已不算低，周大哥和周德興哥倆每次回家都會多少帶點葷腥，這就是哥倆非讓李向東兩口子收下豬大腸的原因。

　　話已帶到，周大哥和周德興進屋跟李老頭和李老太問聲好，沒久待，一杯水都沒喝便急匆匆離開。

　　剛剛送走倆舅舅，李小竹回院裡又準備去抓貓的時候，李父一行人過來。

　　「快甭折騰它們了。」

　　李母一開口，李小竹想起對方手上的老繭，放過來回四竄的兩隻橘貓。

　　她拽住李父，單獨把人留下，目送李母帶著哥哥姐姐們走進內院。

　　「爺爺，明兒禮拜天，你在家休息想不想喝一口？」

　　李父就知道對方有事兒，「甭繞彎子，直接說想幹嘛？」

　　李小竹嘿嘿笑道：「我出豬大腸，你去副食店買豬肝，咱們明天一起吃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