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的生活水平高，李小竹在同齡孩子裡已算是吃過見過的主兒。

　　她之所以感到驚訝，因為家裡很少如此豐盛的這樣吃。

　　想在家吃到像今天這般的滿滿一桌，同檔次的菜，除非家裡發生喜事，或是過年，或是招待客人。

　　不說會不會做的問題，因為煤球的推廣和普及，現在京城的衚衕裡家家戶戶做飯幾乎都是用煤爐子。

　　煤爐子有個缺點，那就是火力弱，適合燉菜而不適合爆炒。

　　這就是李向東家平時改善生活，多是燉隻雞，燉鍋排骨的原因。

　　就算周玉琴照著菜譜做，受制於條件不足，做起來不僅麻煩，還耗費時間。

　　她今天上午菜買回來後就沒時間再幹別的，跟著李母一起忙到現在。

　　大把時間花出去，成果很喜人。

　　李小竹站在桌前喜滋滋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這時，李老頭的聲音傳來，「水倒好了，趕緊過來洗手。」

　　「來了。」

　　手洗乾淨，李小竹跑出屋準備去喊李向東，她可是大聰明，屋裡滿滿一桌菜既然不是幻覺，那自己老子必定在家！

　　父女倆在東廂房門口碰面，李小竹笑呵呵開口道：「爹，吃飯，我娘做的可豐盛了。」

　　「嗯。」

　　剛睡醒的李向東點點頭，「你先回屋等著，我在院裡醒醒神兒。」

　　李小竹還等著人齊開飯呢，開口講起自己的經驗，「爹，醒神兒不用站在院裡，聽我的往桌旁一坐，深吸口氣立馬就能醒。」

　　沒等李向東回話，李曉海從正房冒出頭來，「爹，太爺爺喊你進屋吃飯。」

　　「好，知道了。」

　　李向東應一聲，跟著閨女一起走進正房屋裡。

　　他進屋看到倆哥哥正在和爺爺說話，打聲招呼坐下。

　　兩桌的菜一樣，就是他們這桌隻有四個人，菜量上少一些。

　　李曉濤跟在端著個搪瓷盆的李母身後，來到桌旁放下手裡的大海碗，碗裡是肥腸粉絲湯。

　　「醒了三叔。」

　　「嗯，趕緊去吃飯。」

　　李向東掃一眼桌上，反應過來少了什麼，屁股剛離開椅子，最後一個進屋的周玉琴過來，手裡拎著的酒放桌上。

　　「茅台行不行？不行我去換別的。」

　　周玉琴說出口的話，還有說話時的態度，看的李大哥和李二哥兩人心裡直犯嘀咕。

　　李老頭還好，從什剎海回來得知中午吃什麼時心裡就已有了鋪墊。

　　不過他看到小孫媳婦拿來的酒，「不喝這個，老大，你去裡屋把咱們之前喝剩下的西鳳酒拿來。」

　　「大哥，坐下吧，咱們今天就喝這瓶。」

　　李向東伸手把人攔下，扭頭看向一旁的媳婦，擺擺手，「你快去吃飯，不用管我們。」

　　「老三，真要喝呀？」

　　李二哥自打跟著眼前的弟弟一起囤老酒，早已不是以前隻知道好，卻不懂好在哪裡的小白。

　　他看到桌上這瓶茅台的貼牌上有英文，瓶口還掛著兩根紅飄帶，就已確認是七十年代的出口葵花，不是78年往後茅台酒廠用剩下的外銷商標，貼在內銷酒上的三大革命。

　　這瓶酒現在熟人之間私下轉手，一瓶三十幾塊，如果雙方之間關係不好，或是去黑市裡買的話，一瓶最少四十。

　　「沒事，今天高興，開了。」

　　李向東直接上手把酒打開，然後從李老頭開始倒酒。

　　等酒倒好，四個老爺們這才動筷子邊吃邊聊。

　　屏風後面。

　　婦女同志和孩子們這桌，桌上的菜已見少。

　　李曉海咽下嘴裡的溜肉片，拿一張燙好的豆腐皮，夾上肉絲和蔥白，捲起來塞進嘴裡，隨即眉頭微微皺起。

　　「噎著了？」

　　周玉琴看到開口問，李老太等人齊齊看去。

　　被眾人注視的李曉海搖搖頭，加快咀嚼的動作咽下，「我沒噎著，是醬有點苦。」

　　「不苦，我剛吃了，娘做的可好吃了。」

　　李小竹送上一記馬屁。

　　李曉濤兄妹四個接跟著發表意見，個個都說著好吃。

　　李曉海沒有聽到有人附和自己的觀點，「確實有點苦，你們都吃不出來嗎？」

　　京醬肉絲這道菜周玉琴第一回做，醬沒炒透，這點她認。

　　可有的吃就不錯了，李曉海不掙錢還挑嘴，周玉琴可不會慣著，上手把京醬肉絲挪走，換一盤西紅柿炒雞蛋。

　　「喏，這個有甜味，吃吧。」

　　…

　　…

　　一頓熱熱鬧鬧的午飯吃完。

　　滿滿一大桌子的菜大半見了底，孩子們個個吃的肚皮溜圓。

　　李曉濤幾個端著沒吃完的菜送去廚房，李母和周玉琴收拾著桌上空了的盤子和碗筷。

　　小酌一杯的李向東哥仨也沒閑著，他們收拾著自己這桌的杯盤狼藉。

　　已經往水房跑一趟的周玉琴見狀，疾步上前，「你們不用管，喝了酒就歇會兒，喝不喝茶？用不用我泡一壺？」

　　李大哥和李二哥這倆連帶著享受到周到服務的哥倆，急忙開口。

　　「你去忙你的。」

　　「對，喝茶我們自己倒。」

　　李二哥看到閨女進屋，「曉梅，趕緊過來幫你三嬸的忙。」

　　不止李曉梅，李曉蘭幾個也都過來幫忙，有他們上手，桌子很快清空。

　　李向東看著忙忙碌碌，一趟趟來回跑的李曉濤幾個，反應過來後端著茶缸子站起身，然後徑直來到屏風後。

　　吃飽喝足的李小竹此時正盤腿坐在椅子上，身子後仰靠著椅背，手摸肚子，美滋滋的回味。

　　她看到來人，笑眯眯喊人，「爹。」

　　李向東問道：「吃撐了？」

　　「沒有。」

　　「沒有就去水房幫你娘和你奶奶刷碗。」

　　「啊？」

　　「啊什麼啊？」

　　李向東反問道：「怎麼著沒有了外債活兒都不幹了？趕緊下來去幹活。」

　　「哦。」

　　李小竹不情不願的從椅子上下來，心裡開始嘀咕。

　　有外債的時候刷碗，沒外債還刷，那自己欠的債這是白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