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院子的大門敞著，李向東剎車停下，進院就看到四合院變成大雜院後，非常常見的一幕。

　　原本寬敞的門洞過道，堆著各家的雜物，穿過門洞進院，更是滿眼的違建，有自蓋的小廚房，煤棚和儲物間。

　　每一戶的門前，還都圈著屬於自家的地盤，地盤裡什麼東西都有，比如腌菜缸、蒜苗盆、舊煤筐、閑置木箱，破舊掃帚和爛紙殼，

　　東西外溢，全院沒有一寸乾淨的空地。

　　還有牆上釘著鐵釘拉的繩子，上面掛滿各家的衣服，床單被褥。

　　這些違建和雜物，直接遮擋原本可以照射進院裡的大半陽光。

　　李向東看到一老太太從屋裡出來，笑著上前，「大娘，跟您打聽個事兒，咱們院是公租房還是私人產權？」

　　老太太反問：「你掃聽這事兒幹嘛？」

　　李向東張口就來，「我想租間房子。」

　　老太太搖頭，「院裡沒空房。」

　　「倒座房不是空著呢嗎？」

　　「小夥子，聽我一句勸，瞧你也不像是個缺錢的人，能不租倒座房最好別租，潮還不見陽光，住著憋悶，住久了還對身體不好。去別處問問吧，多花倆錢租間好房子，不傷身子，住著心裡也敞亮。」

　　老太太雖然心有疑惑，但還是耐心的勸著。

　　李向東邊聽邊點頭，嘴裡連連說著感謝，再借著自己不懂為由開始跟對方聊。

　　十幾分鐘過去，該打聽的消息打聽到。

　　李向東騎著三輪車，來到老太太口中的房主家。

　　房主是一中年男人，聽到有人上門來買房子，臉上的喜悅壓好幾次才勉強按下。

　　這真不怪他，院子是他的私產，可裡面住著三戶年頭久的租戶，按照現在的政策，房主不能硬趕人搬走，弄的他沒辦法收回房子，更沒辦法賣。

　　「咱爺們先把話說清楚，我那座院子裡面有租戶。」

　　房主不是想讓李向東知難而退，而是先把實際情況擺出來，能接受就繼續往下聊，接受不了趁早拉倒，省的跟以前來找他買房的一樣，回回話說盡卻最後談崩。

　　「我知道，我剛去那座院子裡看過，您家的住址還是從院裡打聽來的，住戶由您這邊清退，院子準備賣多少錢您說個數。」

　　李向東的話很直接，隻負責出錢。

　　關於租戶清退這碼事，戶主之前跟三家租戶聊過很多次。

　　正房是老兩口帶著個孫子，老頭早先是街道工廠的退休工人，退休金微薄，老太太沒工作，孫子待業，搬走的條件是幫給租一處同等面積的房子，再額外給一筆錢，用來置辦點家當好給待業的孫子找對象結婚。

　　東廂房住著一堆年輕夫妻和倆上學的孩子，男的在副食店上班，女的打零工，這家也答應可以搬，條件同樣首先是幫忙找房，就是距離不能找的太遠，不能因為這事折騰上學的孩子，如果不幫忙找房，讓他們搬就要多給錢，另外搬家的全部花銷全部由房主來出。

　　西廂房的住戶是寡婦拉扯三個半大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條件再加上一條，自家搭的小煤棚和小廚房損失得算進去。另外搬過去頭一個冬天，煤球得幫忙張羅一部分。

　　反正各種搬遷的條件，全都在圍繞一個錢字。

　　現在李向東說不管清退，隻出錢，房主在心裡簡單核算一遍，報價道：「一萬五。」

　　「回見。」

　　李向東二話不說，直接站起身走人。

　　甭看兩座院子緊挨著，並且面積相同，張森和錢斌的院子一萬六，是人家那座院子的房屋狀況良好，到手僅需要小修。

　　隔壁有三家租戶的可不是，房子到手後連拆帶修，還是大修的情況下，李向東這個不懂行的都知道打底要花出去三千塊。

　　「小同志，別急著走!」

　　房主難得遇到找上門來買房的主兒，趕忙上前把人攔下，按回椅子上，「一萬四，這個價格可以了吧？我清退三家住戶還要花不少錢呢。」

　　「那是您自個兒的事兒。」

　　李向東絲毫不為所動，「您家隔壁的院子賣了一萬六，您那的院子是個什麼狀況，您心裡門清，我是誠心買，您要誠心賣的話，我給出個價，一萬三。我口渴了喝杯水，您趁著我喝水的功夫好好琢磨琢磨，成就成，不成我再去別處看看。」

　　他說著端起杯子，慢悠悠小口抿著茶水，潤嗓子。

　　坐在對面的房主沉默，心裡的小算盤開始扒拉，如果一萬三應下，清退三家住戶估計要花出去小兩千，手裡最後落下一萬一千多。

　　甭覺得錢花出去的有點多，這都是房主遇到講理的三家租戶，還開口提條件。

　　有些大雜院的住戶，條件要的更狠，答應清退可以，他們也不要錢，就要同等面積的房子。

　　所以這名房主在相對來說，還是屬於幸運的那波人。

　　至於說他自己花錢清退，再把院子修繕好了後能賣個高價。

　　這樣是能賣個高價沒錯，可清退和修繕少說要花四五千塊錢，房主拿不出來！

　　「行，小同志，我答應了！」

　　房主說完這句話，然後就感覺身體裡一股電流劃過，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他笑著問道：「小同志，你看是不是先給我兩千塊錢的押金？清退三家住戶需要用錢，我這裡不趁手。」

　　李向東放下茶杯，「沒問題，我這就回去拿錢，咱們再去居委會簽協議。」

　　「得嘞爺們，我就在家等你，你可一定要來！」

　　在房主的熱情相送下，李向東騎著三輪車離開。

　　回家跟媳婦說一聲，在媳婦的笑聲中，李向東拿著兩千塊錢出門，到房主家把人拉上，兩人在管理蘇州衚衕的居委會把協議簽好，押金要付。

　　從居委會出來，房主沒回家，直奔自家的院子而去。

　　李向東跟他一個方向，敲響了錢斌和張森家的院門。

　　「東子，過來有事？」

　　看到開門的是張森，李向東笑著從包裡掏出協議。

　　「給你看個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