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周父磨好鐮刀，準備去自家的闆栗林轉轉。

　　「東子，竹簍拿上，走了。」

　　「好。」

　　現在已經是八月中旬，栗蓬快熟的這段時間，村中分到闆栗林的各家，每天最少要上山去自家林地裡溜達一圈。

　　防野鼠，防被人偷摘，同時順帶清理一下林地裡的灌木叢和野草窩。

　　李向東回來這幾天天天跟著上山幹活，這個活兒不是太重，還能消磨時間，他自己也樂意幹。

　　翁婿二人剛從家裡出來，迎面撞上結伴回來的七個孩子。

　　「去你們大姥爺家了？」

　　「對啊爹，我們去看太姥姥了。」

　　李小竹的話音剛落，李曉海接上問道：「姥爺，爹，你們又要去闆栗林？」

　　「對，你們去玩吧。」

　　周父點頭，背著手繼續往山腳方向走，李向東叮囑一句玩的時候注意安全，邁步跟上走在前面的老丈人。

　　兩人知道李曉海下面想說什麼，壓根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李小竹見李曉海眼睛直勾勾盯著，久久不回神，「哥哥，你是不是想去山上抓老虎？」

　　周正乾笑道：「山裡哪來的老虎？壓根就沒有。」

　　周正業跟著點頭，「老虎豹子幾十年前就沒了，以前還能聽到狼叫，這兩年一聲都沒有聽到過。」

　　小哥倆打小生活在莽山腳下，經常從長輩們口中聽關於莽山的故事，說的全對。

　　莽山經過長期以來的開荒採石，砍柴打獵，伐木種果樹等人類活動，老虎豹子這兩種大型猛獸在民國時期就已經基本絕跡。

　　昌平地區的供銷社，在1981年後幾乎再收不到狼皮，這點就能從側面說明該地區的本地狼群也已經垮掉。

　　有也是偶爾從延慶或是密雲等地串來的孤狼，莽山根本留不住。

　　其實甭說這些大型吃肉動物，莽山裡連野豬都看不見，山上現在隻有狐狸，野雞野兔和黃鼠狼等小型動物。

　　周父和李向東兩人不帶孩子上山，是因為山裡坡陡草深。

　　磕下碰下還是小事，莽山是沒有大蛇和蟒蛇，都是些小型無毒或微毒的，但要是被咬一口，也不是小事，沒有毒也能把人嚇到。

　　周孝理提議道：「咱們可以不跟著上山，咱們去山腳下摳知了猴。」

　　村裡沒什麼好玩的，李曉海抓夠了螃蟹，聽到摳知了猴，當即點頭，「這個行！」

　　「咱們快走！」

　　李小竹更積極，最喜歡幹既能玩又能吃的事情。

　　「等等我們。」

　　丫丫快步追，沒多大會兒，他們七個就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周父和李向東。

　　「跟過來幹嘛？你們還小不能上山。」

　　周正坤回話道：「姑父，我們不上山，我們就在山腳下摳知了猴玩。」

　　「玩這個得等傍晚吧？現在不好找。」

　　李向東小時候也沒少玩，知了猴這種東西要等天快黑的時候，才會慢慢用鉗子把洞口擴大，這個點去摳費時費眼，事倍功半。

　　李曉海幾個不在乎，「不用等天黑。」

　　「對。」

　　「我們會找，非常簡單。」

　　哥哥姐姐們的話音落下，李小竹做最後的陳述總結，「爹，你專心幹好活兒就行，我們都是大孩子了不用操心。」

　　「好，我閉嘴。」

　　李向東不再嘮叨，愛幹嘛幹嘛吧，隻要不跟著往山上跑就好。

　　很快一行人走到山腳，七個孩子分散開去樹根附近的地上找窟窿眼，李向東跟在周父身後往山上爬。

　　莽山不是單獨的一座孤山，它是一串連起來的山頭、山樑、緩坡和山溝。

　　如果把莽山分為三塊。

　　一塊歸屬村集體，這部分是莽山周邊挨著各村的山頭和山溝，少面積被開荒種上玉米和白薯等糧食，還有零星的蘋果，山楂和梨等果樹。但種植面積最多，連成片的則是闆栗林。

　　另外一塊面積最大，就是莽山的主體，它歸屬國營林場，種著五六十年代時期栽下的油松和側柏，林場範圍內嚴禁周邊農民進來瞎竄。

　　今年三月份的植樹節，大領導帶著中直機關幹部在十三陵水庫東邊，林場的管轄範圍內，種下一片一米多高的白皮松，以後會建一座碑亭，成為後世莽山國家森林公園的核心人文景點。

　　最後一塊也歸屬國營林場，不過因為人手，資金和技術等因素，現在還沒來得及綠化。

　　這塊就是荒山荒坡，上面全是荊條，野生灌木，荒草坡。大片裸露的黃土和碎石，遠看黃禿禿的，人類的活動痕迹少，山上的野物大部分都生活在這一塊。

　　「東子，你先檢查下附近的老鼠夾子，我去砍些荊條和臭蒿。」

　　臭蒿和野荊條鋪在、堆在栗子樹底下，能驅鼠也能驅趕小獸，而且這兩種東西山上很多，周父交代一句後拿把鐮刀，拎著竹簍離開。

　　李向東拿著鐮刀，砍著礙事的雜草灌木，看到提前放置的老鼠夾，有夾中的處理一下，沒有就找下一個。

　　翁婿倆各自忙碌，時間在不經意間流逝。

　　太陽升高，林子裡的濕熱感加重，跟蒸籠似的，出的汗不像熱的，像悶出來的。

　　因為上山幹活的原因，李向東穿著的長袖長褲此時已經緊貼在身上，黏黏的感覺非常不舒服。

　　而且蚊子特別多，趕都趕不走，一直繞在耳邊嗡嗡叫。

　　「行了，咱們回吧。」

　　周父雖然經常上山，但隻是習慣了能熬，不是感覺不到不適。

　　「好，回。」

　　李向東一直在等這句話，聽到下山立馬來了精神，背起竹簍，頭前帶路。

　　回到山腳，他看到七個孩子躲在樹蔭底下，大聲喊道：「別玩了，回家！」

　　「來了！」

　　李小竹急匆匆跑過來，後面跟著李曉海六個。

　　等他們來到近前，李向東問道：「抓了多少知了猴？」

　　「好多，你看！」

　　李曉海打開用大樹葉子包著的知了猴，說是好多，其實就十幾個。

　　「爹，你累不累？竹簍給我吧。」

　　李小竹這種知道為父分憂的行為，李向東很滿意，取下挎在肩膀上的竹簍遞過去。

　　「你找什麼呢？」

　　「我看看有沒有野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