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屋裡。

　　十八寸索尼彩色電視機正在播放《新聞聯播》，男播音員的聲音從機器裡傳出來。

　　「本台消息，滬上台記者報道，徐匯中藥店設立一分錢中草藥專櫃。顧客哪怕隻花一分錢，也能抓配草藥。這家藥店十月份實行集體承包，承包兩個月後藥店的整體效益明顯上升。」

　　「下面一條新聞由山西台記者報道，該省農牧廳在**縣召開現場交流會，各地一共調來六十七輛小汽車參會，此次會議耗費汽油七噸。當地有關部門接到群眾反映，已經著手調查，要求堅決剎住這類擺闊氣的不良風氣。」

　　這條新聞一出，屋內的大人們忍不住開始議論。

　　大人議論大人們的，孩子們湊在一起說自己的。

　　李曉波率先開口：「我的天，為了開會居然用這麼多的小汽車！」

　　李曉海接話：「甭說六十七輛，十輛小汽車放在一起是個什麼樣兒，我都沒有見過。」

　　李曉蘭補上一句，「我還沒有坐過小汽車呢。」

　　「開會就有小汽車坐。六十七輛小汽車，我換著坐一天坐一輛，能坐倆月。」

　　李小竹說到這兒，語氣頓一下。

　　「還是當幹部好啊！」

　　她的感慨，李向東聽到了，可剛要開口，便聽到院門被人敲響。

　　「我去開門。」

　　李向東從屋裡出來，嘴裡喊著別敲了，小跑著來到門口把門打開。

　　「小輝，你怎麼這個點過來？是有事嗎？」

　　「有事。」

　　今天剛跑疆省回來的王志輝笑道：「不過不是找你，是找我李叔。」

　　「進來說，我爹在屋裡呢。」

　　李向東把人讓進來，院門重新插好，「你找我爹有什麼事兒？」

　　王志輝語氣乾脆：「跟我叔談個穩賺的買賣。」

　　「小輝來了。」

　　「快過來。」

　　屋內的李老頭和李父等人，看到王志輝進屋，立馬熱情招待。

　　一是對方沒少幫自家的忙，二是對方來的少。

　　「小輝叔好。」

　　李曉濤幾個全都認識王志輝。

　　「好，你們繼續看電視。」

　　「小輝，你過來坐這兒。」

　　周玉琴把自己的位置讓出來，起身去倒茶。

　　李父上手把桌上的花生瓜子盤子，往對方面前推一推，「小輝，過來有事還是閑串門？」

　　「過來找您有事。」

　　李向東看向李父，李父聞言一臉納悶，「找我？」

　　落座後的王志輝開門見山道：「李叔，就是找您，我也不跟您繞彎子，您在紅橋農貿市場的賣衣服，肯定有路子，我想從您手裡拿點衣服，賺點零花錢。」

　　他說的含蓄，但屋內的李父等人全都明白什麼意思。

　　「你準備拿什麼款式的衣服？」

　　「民用的加厚棉大衣，就是那種款式對標軍大衣的勞保大衣，疆省那地方冷，帶過去不愁出手。」

　　王志輝說的這種勞保大衣，廣州高第街沒有，那邊全是走時髦路子的衣服。

　　不過李父賣衣服已經有段日子，知道對方說的禦寒棉大衣哪裡能買到，大概的進貨價格也知道。

　　「小輝，你說的棉大衣，咱們京城勞保門市售價最低三十六，紅橋市場那邊三十四，這種衣服的利潤不如廣州高第街那些時髦衣服，能有個十塊就不算少。」

　　「也就說隻要走批發價，一件衣服的價格在24到26塊錢之間，你是準備先少量拿幾件試試還是一次多拿點？我可以跑趟河北國營被服勞保廠幫你進一批。」

　　等李父把話說完，王志輝直接開口說出想要的數字。

　　「先弄一百件吧，李叔，是這麼回事，我是因為沒時間，也不知道該去哪裡買，這才過來找您。但不能白讓您幫著。」

　　有所準備的王志輝從包裡掏出一沓錢，點出三千整。

　　「李叔，這是一百件大衣的錢。」

　　「多了。」

　　「不多，來回打包和運費要花錢，再說您還得放下自己的買賣，我不能讓您白跑一趟，您隻要甭嫌少就行。」

　　王志輝見對方不拿桌上的錢，自己拿起來硬塞李父的手裡。

　　「叔，我的事兒還沒說完呢，您先把錢收下，我再繼續說。」

　　「行，你說吧。」

　　李父不再推，錢放自己面前的桌上。

　　王志輝回到座位坐下，「是這麼回事，我打算以後每次跑疆省帶上八件棉大衣，一半賣錢，一半換成羊皮套筒，皮貨您要不要？」

　　李父眼神一亮，羊皮是二類物資沒錯。

　　但不是說羊皮這種東西不能出現在市場裡，根據去年頒布的《城鄉集市貿易管理辦法》規定。

　　農民個人，牧區的副業產品，在完成國家交售的任務之後，羊皮這類副產品允許在集市售賣，並且普通綿羊不是保護動物，皮張不屬於國家專營禁賣品類。

　　李父在紅橋農貿市場裡有長期的固定擺攤，也有個體執照。

　　隻要攤位上不是大批量出現羊皮筒子，沒人會去關注。

　　「零散著賣沒問題，我在市場裡也見過別人的攤位賣皮貨，就是量不能多，多了容易把工商的人找來。」

　　王志輝點頭，「我剛不是說了嘛，一次最多隻帶回來四張，所以您放心，我帶的多了也不安全，咱們就圖個量少安全。」

　　「那沒問題，你隻管把貨給我。」

　　「別急呀李叔，咱們還沒說價格呢。」

　　「你說。」

　　「一張羊皮筒子，根據品質您給我六十到八十行不行？」

　　王志輝之前帶回來的基本上全賣給了熟人，以及熟人介紹的熟人，價格在七十到一百之間。

　　現在該賣的都賣了，再往外擴展交際，他一個沒有個體戶營業執照的鐵路系統正式工，賣給生人從疆省倒騰回來的羊皮筒子風險太大。

　　轉手給李父不同，李父有執照。

　　「不成，我不能占你這麼大的便宜。」

　　按照對方說的六十到八十，東西到了李父手裡便宜的能賣八九十，貴的一百多。

　　「這樣小輝，好皮子我給你九十，差點的七十。」

　　「六十五和八十五，就這樣李叔，我今天剛從疆省回來，具體的咱們隨後再談，我先回了。」

　　王志輝跟屋內眾人打聲招呼，起身走人。

　　李向東跟著往屋外走，去送人。

　　李小竹看眼送到屋門口轉身回來的李父，倒騰雙腿找過來，「爺爺，我剛都聽到了。」

　　「然後呢？」

　　「我想穿羊皮襖。」

　　「你不是已經有人造毛的外套了嗎？」

　　「它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