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

　　「這就是湯圓？瞧著跟元宵是不一樣。」

　　下班回家的李大哥，手裡的鐵勺舀一個湯圓吹幾下塞嘴裡，臉上隨即露出驚訝。

　　他嘶嘶哈哈咽下燙嘴的湯圓，再單獨舀一勺湯送入口中，「呦，湯還真是甜的!」

　　「大爺，好吃吧？是我說想吃，我爹才特意從廣州帶回來的湯圓，上午我還跟太奶奶和奶奶一起包來著。」

　　另外一張桌上，探頭探腦張望的李小竹一副快誇我，快使勁誇我的表情。

　　「嗯，好吃，我們能吃上都是沾了你的福氣。」

　　李大哥樂呵呵的心情很好，願意配合。

　　他自從小兒子的未來不用發愁，能讓人感受到的那股子陰鬱消失。

　　再自從家裡的飯館開業，收入增加後多了份底氣和保障，他的性格明顯漸漸外向。

　　去年大兒子又考上了大學，李大哥老實木訥又固執的性格徹底大變樣。

　　就像他頭頂的一縷白頭髮，還有鬢角的斑白。

　　以前要是有人問是怎麼回事，關係不深，他會打個哈哈繞開這個話題。

　　關係不錯，他則會掏出煙散給對方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然後抽一口，吐出煙霧的同時長嘆口氣，開始傾訴內心的愁苦。

　　可現在誰要再問，甭管關係深淺與否，李大哥都會笑呵呵的說自己是少白頭。

　　「咱們家糖豆是個有福的孩子，什麼好吃的東西都能吃到。」

　　「嘿嘿嘿。」

　　李小竹的笑聲，說明她很滿意這個回答。

　　「快甭笑了，抓緊趁熱吃。」

　　在周玉琴的催促聲中，李小竹繼續埋頭乾飯。

　　李向東買的糯米粉和餡料不多，主要是第一次買，怕保存不得當壞在半道上。

　　東西到家沒問題，李母和李老太按照元宵的個頭，包出來的湯圓平分到個人，數量也就六個。

　　這個數量，放後世足夠。

　　現在卻不夠，別說六個，十六個都能吃的下！

　　北方人的日常飲食以鹹口為主，這一點沒錯，但口鹹不代表怕甜，反而因為糖分攝入量少的原因對甜味更加敏感，更加渴望。

　　元宵也好，湯圓也罷，這種過年才能吃到的東西，在這年頭的老百姓來說就是頂級甜品。

　　老李家的生活水平是不錯，家裡的人不缺糖分攝入，可僅僅六個湯圓而已，不論老人還是孩子全都能吃的下。

　　尤其是李小竹，對她來說六個真的差點意思，並且這點意思還不是一點兩點。

　　自己碗裡的六個湯圓吃掉五個，甜湯喝完，她便放下手裡的鐵勺，眼睛在兩張桌子之間來回的左瞄右瞟。

　　熱心腸泛濫的李小竹，是在等有誰吃不完，自己好主動幫忙。

　　湯圓沒等來，周玉琴的質問再次不期而至，「剩下一個不抓緊給吃了，看什麼呢？」

　　不想如實回話的李小竹眼珠子轉轉，「看太爺爺和太奶奶身子骨硬朗，看奶奶氣色紅潤，看大爺和二大爺精神頭十足，看哥哥姐姐們聰明伶俐。」

　　「哈哈哈。」

　　第一道笑聲在屋內響起，後面緊跟著數道。

　　李小竹聽到笑聲，內心給機智的自己點個贊，面上滿是得意的擡起右手揮兩下。

　　揮手的時候，她還不忘記偷偷瞥一眼身邊的周玉琴，見對方被自己降維打擊的沉默不語，低頭吃碗裡的湯圓。

　　李小竹腦子裡突然蹦出來一個剛從《成語詞典》裡學到的新成語，不堪一擊！

　　同桌的周玉琴沒有注意到，坐在另外一張桌子上的李向東，看到了閨女的小動作和小表情。

　　他端著碗走過來，手裡的勺子舀一個湯圓，「我呢？剛才怎麼沒有提我？」

　　李小竹看到送至眼前的湯圓，雙眼冒光，「我看到了，看到你身上冒金光，爹，你這是要發財呀！」

　　「也還行吧。」

　　李向東笑了，勺子裡的湯圓倒進對方碗裡。

　　一個可不夠，想再來一個的李小竹急忙開口道：「爹，不滿意可以換，別走呀！」

　　李向東停下腳步，先看眼媳婦，目光隨即落在翹尾巴的閨女臉上。

　　「大家叫你糖豆，你別真把自己當糖豆，湯圓好吃也要少吃。」

　　眼看著李向東撂下話後從自己身邊離開，李小竹擡手撓臉，眉頭皺起，「聽著怎麼像是在說我胖。」

　　李曉海擡頭，「不是像，就是，糖豆是圓的。」

　　李小竹的眼刀子掃過去，正準備戳對方幾個窟窿眼的時候，李曉波冒頭開口。

　　「糖豆是小圓，湯圓是大圓。」

　　「噗！」

　　周玉琴沒忍住。

　　「娘，吃飯的時候別急，這句話甭總跟我說，自己都做不到。」

　　氣呼呼的李小竹端著碗，在笑聲中氣呼呼的從屋裡出去。

　　「你要去哪？」

　　「回家！」

　　「院門鎖著呢。」

　　「給我鑰匙。」

　　拿著家門鑰匙的李小竹回到家裡，一屁股坐在倒座房的台階上。

　　她手裡的鐵勺用力把一個湯圓分成兩半，半個扔到煤球面前，這是她答應好的。

　　剩下的一個半，她直接用鐵勺搗碎，平分給眼巴巴等在一旁的三隻狗子和兩隻橘貓。

　　碗勺是自己的，她給送到水房，接滿水泡上。

　　溜溜達達走進東廂房，李小竹注意到了桌上的黑色公文包，上午那會兒有金鎖在前，眼前的公文包被忽視。

　　她笑呵呵的倒騰到桌前，拿起包掂掂分量，再搖兩下，感覺裡面沒有東西後打開確認一番。

　　真的沒有東西，李小竹把拉鏈拉好，公文包夾在腋下。

　　她挺直身子，臉上的表情一綳，邁步走到裡屋門口，撩開門簾假裝登門，語氣裡帶著嚴肅。

　　「有人在家沒？出來個人交下電費。」

　　「不對。」

　　李小竹放下門簾，「我就算收電費，我也得是供電所的所長。」

　　「咳咳。」

　　嚴肅換成和煦，李小竹笑著再次撩開門簾。

　　「家裡有沒有人？我是咱們這片的供電所所長，小同志你過來，咱們聊聊電費的事兒。不是我說你，電費不能老欠著。」

　　「再拖著不交真給你家停電了啊，到時你家的電一斷，鄰裡街坊們怎麼看？你家的電視，哦，沒有電視有沒有燈泡？」

　　李小竹正入戲呢，從老宅回來的李向東撩門簾進屋，看到她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你在跟誰說話？」

　　「我…」

　　李小竹嘴裡我了老半天，想到自己上午被坑，搪塞的理由脫口而出。

　　「我在情景還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