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山上一片枯黃。

　　周德明熟門熟路的走在前頭，手裡攥著下套子的東西，邊走邊低頭打量地面。

　　李曉濤的體力非常好，緊緊跟在後面，「這山上光禿禿的真能套著兔子和野雞？」

　　「能，冬臘月正是最好套野物的時候。」

　　周德明頭都沒擡的隨口解釋，「天氣一冷，野物就會懶的亂跑，它們會固定走熟悉的老路，隻要找對地方下套子，多下幾個，正常情況下不會落空。」

　　頭一回正經跟著大人進山的李曉波，自打開始往半山腰爬，雙眼就瞪的溜圓，一直好奇的四處張望著。

　　等他聽到感興趣的後問道：「野兔和野雞走的路怎麼找？」

　　「你們城裡的孩子學這些沒有用，又沒地方去下套子抓，仔細盯著腳下，跟著看我下套子就行。」

　　周德明在一小段平整，壓得溜光的山間小道停下，「你倆別亂走，也別去扒拉附近的草和樹枝。」

　　周德明看到地上有淺淺的細小爪印後蹲下身子，動作麻利又熟練的先把細鐵絲擰成個碗口大小活扣，隨後找旁邊結實的小荊條樹杈把鐵絲尾部死死系牢，再纏上兩圈固定好。

　　最後把圓形套子懸在路中間，開始調整懸挂的高度。

　　這個高度也有講究，上坡路的套子要懸挂一拳多高，下坡要矮點，離地幾公分即可。

　　周德明調整好一個，起身往前走再去下第二個。

　　這種下套子瞧著沒什麼意思，李曉濤和李曉波兄弟倆看過一個後就開始繼續四處打量山裡景色。

　　坡上到處是乾枯的酸棗枝，枝頭上還掛著零星乾癟的小紅酸棗，已經凍得硬邦邦那種。

　　「走了，下山了。」

　　周德明下好套子，招呼一聲，「甭看了，冬天沒啥可看的。」

　　三人順著來路，小心翼翼的走著下山路返回。

　　走到半道，李曉波扶著棵樹停下，「小舅，套子下好什麼時候回來收？是等天快黑的了來，還是等明天？」

　　「明天早上收，野物都是傍晚才開始出來找吃的，夜裡最容易中套，太早過來啥也沒有。」

　　聽到周德明的解釋，李曉波點點頭，沒再繼續追問。

　　三人很快回到山腳下。

　　在此處等待的李曉海幾個早就等得無聊，見他們回來，瞬間圍上來。

　　「咋樣咋樣？套子下好了？」

　　「小舅舅，能不能套著？」

　　周德明回應著各種問題，等再無人開口，擔心他們幾個亂跑，便打算親自送他們回村。

　　路上，對大學好奇，跟李曉江說著話的周德明，問道：「你們這次過來準備待幾天？」

　　李曉江回道：「就今天一天，我們下午兩三點就得回去。」

　　周德明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走進周家村範圍內，此時天上的日頭已經升的老高，有的人家都已冒起了炊煙。

　　「我得先回家吃飯了，再不回去我娘該滿村找我，等吃過午飯我去養殖場找你們玩！」

　　周孝理在一處岔路口，跟大部隊分開。

　　然後就是周德明，叮囑過李曉江幾個趕緊回養殖場後拐彎朝自家方向走去。

　　「回來的正好，吃飯。」

　　眼下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如果在城裡的話，還能吃到高價的大棚菜和南方菜。

　　農村這個時節已經沒有綠葉菜，尋常人家一日三餐基本都是有冬儲菜吃冬儲菜，沒有就吃鹹菜。

　　也就周家村挨著山，各家都多少有點幹蘑菇啥的，周母直接蘿蔔白菜，土豆蘑菇加粉條燉了一鍋。

　　簡單，但菜裡不僅油水足，還有肉。

　　主食是二合面饅頭，純白面的來不及蒸，隻能有什麼吃什麼。

　　李曉江兄妹沒人挑嘴，他們在家吃的也都是這些，甚至住校的李曉江平時吃的還沒這麼好呢，學校普通飯菜可沒有這麼大的油水。

　　周父周母住的屋裡坐不下這麼多人，李曉江幾個孩子在隔壁周老漢屋裡吃。

　　他們正拿著饅頭，就著亂燉吃的狼吞虎咽時，周玉琪端著盤剛出鍋的炒雞蛋過來。

　　挨個給孩子們的碗裡每人撥點，她在李曉濤身邊停下，「濤子，知道你飯量大，甭不好意思啊，敞開了吃，鍋裡還多呢。」

　　「知道了小姨。」

　　大飯量的李曉濤剛爬了次山，對方不說也會續第二碗。

　　「你們慢慢吃吧。」

　　周玉琪端著空盤子從屋裡出去。

　　周正坤夾起碗裡一塊瘦的多，肥肉少的豬肉，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端著碗猛猛炫飯的妹妹。

　　「你跟著姑父去買肉了？」

　　聽到有人跟自己說話，李小竹快速嚼嚼咽下後反問：「你怎麼知道的？你看見我坐著小汽車出去了？」

　　「沒看見，但我看肉就能看出來，肉有點瘦。甭說我爺爺奶奶，我小姑去買都不會買這種肉。」

　　周正坤還準備嘚瑟嘚瑟自己的機智，一旁的周正乾開口道：「趕緊吃你的吧，有肉吃還堵不住嘴。」

　　午飯吃完。

　　李曉海拉著李小竹來到院裡的角落。

　　「幹嘛呀？」

　　「我問問你，咱們去大集擺攤的事情，咱爹是不是知道了？他什麼反應？」

　　「知道了呀，沒反應，就問了問我賺了多少錢，我說我分到手一毛一，爹就沒再問了。」

　　「行，我知道了，你去繼續跟煤球玩吧。」

　　…

　　…

　　「你們繼續玩，我跟東子說點事兒。」

　　周孝理走進養殖場院裡，沖著李曉海幾人擺擺手，來到蹲在院裡逗狗玩的李向東身邊站定。

　　「東子，中午飯吃了沒？」

　　「沒吃飽，你要請我吃飯嗎？」

　　「…」

　　周孝理不接這個話茬兒，壓低聲音問道：「我想讓你幫個忙，咱們去門口說行不行？」

　　「我沒吃飯，身上沒勁兒，有話就在這裡說吧。」

　　「行吧。」

　　周孝理背著人，偷偷的手摸兜掏出一把票子和硬幣。

　　李向東看到錢就知道是閨女他們給對方的賠償款無疑，「讓我幫忙買鐵皮青蛙？」

　　「對，村裡的代銷點沒有，你開車帶我去一趟鄉裡的供銷社行不行？我先給你錢。」

　　周孝理說著點出來五毛，剩下的又給揣回口袋。

　　李向東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錢，「五毛錢能買到鐵皮青蛙？」

　　「能啊，就是小點。我不在乎大小，有的玩就行。」

　　「那好不容易去一趟鄉裡的供銷社，剩下的錢不再準備買點啥？」

　　「不買了，留著過年的時候給你們發壓歲錢。」

　　周孝理話畢，看到周母和周玉琪前後腳從廚房出來。

　　「二嫂，玉琪，下次東子回來飯記得多做點，東子今天都沒吃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