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觀眾給電視台寫信，打電話的現象非常普遍，而且電視台也真的會聽，會改。

　　以87版的《紅樓夢》舉例，播放期間的觀眾來信，電視台都是按麻袋計算。

　　這些信裡有大量觀眾指出《紅樓夢》電視劇裡的禮儀、場景和改編等毛病，電視台的應對手段是，後續剪輯和重播版本在確有不對之處進行了剪輯刪改。

　　並且不止電視劇，一些欄目也會參考觀眾意願進行整改。

　　電視台之所以重視觀眾來信和來電這兩條渠道，是因為此時國產電視劇剛剛興起，嚴重缺乏數據，缺乏反饋，然後造成的極度依賴。

　　李小竹說要給電視台打電話，屋內眾人聽後並沒有感覺驚訝。

　　驚訝的是市內電話一分鐘五分錢，李小竹張嘴就是索要一塊錢，簡直純屬獅子大開口。

　　周玉琴聽到眼睛唰的瞪過去，「真敢要，給你個巴掌要不要？」

　　「不要。」

　　李小竹縮縮脖子，想著打電話，買魚的八毛錢和跑腿費泡湯。安全意識牢記心間，擡腿就往屋外面跑。

　　「記得早點睡覺。」

　　李向東自個把李父等人送到大門口，臨了特意叮囑一句李曉海。

　　兒子大了，現在已經不再和他們睡一屋裡。

　　自打過年那次李曉海陪著周正乾哥倆和周正業去老宅睡覺，就直接在老宅住到了現在，並且短時間內沒有搬回來住的意思。

　　「知道了。」

　　李曉海應付一句，扒上李曉濤騎著的三輪車。

　　院門重新鎖好，李向東回院見水房的燈亮著，走過去敲門，「誰在裡面？」

　　「我，一身汗，擦一下。」

　　周玉琴的聲音先隔著屋門傳出來，緊接著又傳來另外一道聲音。

　　「嘿嘿嘿，爹，還有我呢。」

　　李向東問道：「熱水夠用吧？」

　　「夠。」

　　「行，簡單擦擦就好，時間別太久，小心著涼。」

　　李向東已經洗過澡，回屋打開電風扇，上炕躺好。

　　「我洗好了。」

　　李小竹趿拉著涼拖鞋進屋。

　　「洗好了趕緊上炕睡覺。」

　　「不急。」

　　李小竹從裝玩具的紙箱子裡翻出皮球，抱著球上炕，跟東牆拉開一點距離站好，手裡的皮球開始往牆上砸。

　　啪—

　　啪—

　　啪—

　　一下接著一下，每次接住反彈回來的皮球，李小竹都樂的不行。

　　「甭玩了，大晚上別砸牆。」

　　李向東的聲音在屋裡響起，李小竹雙手抱球轉身，「我不是在玩，我在測試。」

　　李向東明白對方話裡的意思，這是在跟剛看的《排球女將》學習，今天播放的電視劇裡就有女主角為了加入高中排球隊，測試擊球這一項的天賦。

　　「長大了不想當官兒，準備改行打排球？」

　　「沒有，我就是想測試一下自己厲害不厲害。」

　　李小竹解釋清楚，繼續往牆上砸皮球玩，而且越玩越起勁。

　　李向東聽著咚咚咚聲心煩，「沒完沒了了是不是？你要真想測試下自己有沒有打排球的天賦，甭隻測擊球，電視劇裡的女主角還測跳高呢，你下去測吧。」

　　哪壺不開提哪壺，李小竹聽後這個氣啊！

　　她內心所有的負面情緒匯聚於雙臂，準備把球砸出去後再去找李向東算賬。

　　咚—

　　砰~

　　李小竹還沒來得及轉身，全力扔出去的皮球砸在牆上後回彈。

　　雙手捂臉，雙腿一軟，李小竹一屁股坐在炕上，彎著腰嘴裡哼哼起來。

　　「哈哈哈。」

　　李向東笑著坐起身，俯身伸出去胳膊把胖閨女拽到自己身邊，「疼不疼？哈哈哈，咳咳，你沒事吧？」

　　「鬆開我。」

　　李小竹甩開扒拉自己的手，爬回自己睡覺的位置上，小被子搭在上半身，腦袋蒙上，抽抽噎噎的開始哭。

　　周玉琴擦著頭髮進屋，看向躺在炕上一個笑一個哭的爺倆，「好好的這是怎麼了？」

　　李向東講一遍事情原委，周玉琴聽後嘴角掛笑，走到炕頭前先把皮球放回紙箱子裡，隨後來到李小竹身邊，上手把小被子拉開。

　　看到李小竹噘著嘴，眼圈紅紅，周玉琴差點沒忍住破功，「自己砸的自己，你哭什麼？」

　　李小竹的表情委屈極了，「都怪我爹，我玩的好好的，他讓我下去跳高，他笑話...，娘，你能不能別笑了？」

　　周玉琴深吸口氣，「好，我，哈哈哈。」

　　「我要去爺爺奶奶家，我以後也不跟你們一起睡了！」

　　李小竹氣呼呼的坐起身，抱上小被子，抄起枕頭，就要準備出溜下炕。

　　「我們不笑了，快把枕頭和被子放下，躺好睡覺了。」

　　周玉琴話畢，坐在炕頭，雙腿已經耷拉在炕外的李小竹問道：「這就說完了？你們現在哄都不哄我一下嗎？」

　　周玉琴上炕躺好，「還當自己是小孩子呢？都多大了還哄你，心裡有點數兒，外面黑咕隆咚的不害怕就去你爺爺奶奶家，甭指望我和你爹送。」

　　沒從老娘這裡等來梯子，李小竹看向自己老子，「爹，你也是這樣想的？」

　　「躺好睡覺，明兒給你買糖油餅吃。」

　　「還是爹好！」

　　李小竹轉身回到炕上，抱著枕頭和被子走到兩人中間。

　　「娘，往旁邊讓讓，我要跟我爹挨著睡。」

　　「你挨著我睡沒問題，你千萬別半夜尿炕知道沒？」

　　「才不會！」

　　李小竹放好枕頭後躺下，等屋內的燈熄滅，就悄摸的往李向東身邊蛄蛹。

　　「離我遠點，跟個火爐似的。」

　　「爹，我想求你件事，你能不能先答應我？」

　　「答應不答應得等我聽完了考慮考慮再說，你先說什麼事吧？」

　　再蛄蛹兩下往李向東身邊湊湊，李小竹壓著嗓子輕聲道：「你能不能給我八毛錢？」

　　聽到這個數字，李向東瞬間反應過來閨女今晚的所有異常，又是灌他喝酒，又是找他要錢給電視台打電話，感情是為了讓他報銷買魚的錢。

　　「這八毛錢不是你們兄妹四個一起出嗎？你為什麼找我要？而且就算跟我要也應該是兩毛才對吧？」

　　李小竹嘿嘿笑笑，抱著對方的胳膊搖晃兩下。

　　「我跟哥哥們說你最喜歡我，隻要我跟你要，你就會出錢，哥哥們全都不信，爹，你可不能在這個關鍵時刻掉鏈子，八毛錢又不多，是吧？你得幫我把場面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