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8章 幽怨
第一個從酒桌上下去的侯三,一覺睡到下午臨近五點才醒酒。
他從裡屋出來,看到李向東和蛐蛐孫四人正在玩撲克牌,打聲招呼後走到桌旁給自己倒上杯水。
「你們玩著,我去上個廁所。」
說罷,水倒好,侯三從屋裡出去,時間不長,回來喝水。
「小輝,這個點了你也不回家?」
侯三經過結婚生子,比以前穩重顧家了許多。
他覺得跟車從外地回來,在外面吃頓飯後晚些時間回家還情有可原,可拖到現在都還不回,這種行為實屬不該,會讓家裡人擔心。
「我已經給我爹娘的單位打過電話,明早再回,今晚在孫叔家住,後半夜我們準備去崇文門外的東曉市逛逛。」
王志輝沒有喝到醉倒的程度,下午跟著一起玩牌,喝水,不停跑廁所後早已醒酒。
「你們要去逛鬼市?」
侯三好奇的很,崇文門的東曉市,德勝門北小市和宣武門西小市,都是京城以前很出名的鬼市。
他知道,但一次沒去過。
阿哲看到他臉上的意動,收攏著手裡和桌上的撲克牌,「侯三,咱們明天要跟車去津門。」
這句話直接讓侯三洩氣,「東哥,你也要去對吧?用不用給你留下輛自行車?」
「嗯,留下一輛吧,距離有點遠,有自行車方便。」
李向東其實回家更合適,因為崇文門的東曉市距離船闆衚衕距離不遠。
他不回去,是不想大半夜的再把李老頭和李老太兩人折騰醒。
「記得到津門幫我弄些貝殼,還有你倆回去跟我媳婦說一聲,我明早再回。」
李向東擔心對方忘記,重申一次。
「忘不了,孫叔,小輝,我們回了。」
阿哲收好撲克牌,打聲招呼後和侯三一起告辭離開。
「餓不餓?」
蛐蛐孫插上院門,問身邊的李向東和王志輝兩人。
兩人齊搖頭,「不餓。」
「成,不餓我就不做晚飯了。」
人不吃,狗還要吃,蛐蛐孫去廚房煮上些玉米糊糊,再把剩菜剩湯往裡一摻合,狗子的晚飯搞定。
「我說孫叔您可真捨得,那些剩菜還能留著再吃一頓呢。」
站在一旁的王志輝,看的直咂舌!
給狗子吃的是剩菜不假,但菜裡有肉,肉還不少。
他家的條件算好了,再加上自己手裡有錢,可即便如此,親眼看著剩下的肉菜給狗吃,依舊覺得是在糟蹋東西。
「走了,回屋睡覺。」
李向東笑著過來,攬住對方的肩膀。
他知道埋頭猛吃的狗子,在蛐蛐孫這位孤家寡人心中已經是家庭成員之一。
甭說吃點剩菜,之前李向東都見過蛐蛐孫做飯做兩份,自己吃一份,剩下的直接給狗子吃。
這年頭一隻狗能吃到膘肥體壯,那都是有原因的!
「東哥,先等會兒,等孫叔進屋咱們對對賬。」
王志輝拉一把往裡屋走的李向東,掏出包裡的賬本,等蛐蛐孫進屋,三人湊一起對好錢和賬。
再檢查過銅錢,三個大老爺們回屋睡覺,為後半夜出門養精蓄銳。
時間轉眼來到淩晨兩點,三人起床簡單洗漱。
王志輝打著哈欠開口提議,「孫叔,東哥,咱們先去德勝門北小市轉轉,然後再騎車去崇文門,行不行?」
德勝門北小市位於德勝門城樓北側,護城河以北一帶。
也就是後世的北三環馬甸橋南側,此時那一片還是城鄉結合部。
「行,想去就去看看吧,不過心裡提前有個準備,那裡壓根沒幾個攤位。」
蛐蛐孫對於此時京城的鬼市狀況,心中有數。
「沒事,咱們時間充裕,隻當是遛彎兒。」
王志輝想去,李向東和蛐蛐孫沒意見,三人打著手電筒摸黑出門。
蛐蛐孫家和李向東的三進院在什剎海前海,從這裡出發,侯三留下的自行車,李向東載著蛐蛐孫,王志輝騎著蛐蛐孫的,兩輛自行車在黑夜中騎行二十多分鐘到達目的地。
德勝門北小市的攤位真不多,十幾不到二十,李向東三人推著自行車一路走過去都沒停下,隨後直奔崇文門。
崇文門的東曉市規模略大,但李向東和蛐蛐孫看著眼前稀稀落落的攤位,心裡不免有些索然無味。
兩人在廣東見識過規模龐大的『天光墟』,那種幾百個攤位沿街成市的盛景令兩人至今難忘。
不過來都來了,在興緻頗高的王志輝帶領下,李向東和蛐蛐孫收整理好心態就近開始。
「孫叔,自行車您幫忙推著。」
李向東找到目標,不由分說的把自行車車把塞進蛐蛐孫手裡,直奔左前方的攤位而去。
攤位前有人在交易,李向東知道規矩,蹲在攤位前耐心等待。
蛐蛐孫和王志輝兩人後腳推著自行車過來,攤位上都是瓷器,王志輝不懂就是單純的湊熱鬧。
蛐蛐孫不一樣,默默的從攤位上拿起一隻碗,仔細打量過後放下再看下一個。
李向東在幹嘛?
他瞧著是在打量手裡的盤子,其實斜著的眼睛一直盯著蛐蛐孫。
沒辦法,他就是半桶水,為了不上當,隻能把蛐蛐孫當工具人來用。
兩人在一起混的久了,蛐蛐孫有些習慣早被李向東摸透。
蛐蛐孫的眼光高,鑒定水平高,假貨和看不上眼的東西,一般過過手就會放下。
反過來,嗯...
「同志,這隻碗什麼價?」
李向東等前面因為價格沒談攏的人一走,立馬拿起剛才蛐蛐孫認真仔細看過的一隻乾隆官窯碗。
「這是乾隆的青花釉裡紅,單隻兩百,四隻一起要的話最低價七百八,不談價。」
攤主報完價格,李向東點點頭,再拿起另外一隻。
「這隻呢?」
「乾隆的粉彩山水碗,單隻一百,一對全要最低價一百九。」
「這隻呢?」
「乾隆的黃地粉彩九桃紋碗,五百,不二價。」
「一起給個最低價。」
李向東手指一下剛問過價的六隻碗。
攤主稍作猶豫,「一千四,您甭再還價,低於這個數不賣。」
李向東轉頭伸手,「孫叔,我身上的錢不夠。」
黑暗中,蛐蛐孫的一雙眸子裡滿是幽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