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聊的交易環節結束。

　　李向東示意阿哲收好郵票，提前放在桌上的一沓外匯券，朝坐在對面的老徐推了過去。

　　老徐拿起外匯券清點，清點無誤後想起來時的路上侯三話裡話外想要報銷路費。

　　京城到滬上的火車硬座車票23.8元一張，老徐在腦子裡默算後再按比例兌換，抽出一百零五塊的外匯券放回桌上。

　　「小本買賣，勿好意思個，四位來回車鈿，全部算我個。」

　　沒等李向東開口，侯三笑呵呵的上前伸手，「哎呦喂，老徐，我真沒有那個意思，這話怎麼說的真是，敞亮！這回我厚著臉皮收了，以後可不能再這樣。」

　　老徐感覺眼前這個傢夥真是個妙人，同樣笑著伸出手，「應該個，合作共贏嘛，一道發財，大家一道賺銅鈿。」

　　「好好好，一道賺銅鈿！」

　　侯三使勁跟對方握了握手，主人翁意識非常強烈的笑著把人送到門外。

　　返回屋內，侯三快步來到桌前，上手抄起桌上的外匯券，「怎麼樣阿哲？服不服？」

　　「服了。」

　　阿哲確實服了，其實當他剛才看到老徐退回一百零五，並說報銷路費時就已腦子宕機。

　　「你要跟我學的地方還多著呢。」

　　侯三嘚瑟完，彈兩下手裡的外匯券，看眼正在收拾茶杯和煙灰缸的張大寶。

　　他尋思著報銷的路費正好沖抵對方那一百，「大寶，先停一停。」

　　張大寶動作停下，「侯哥，有事你說，想喝茶還是想抽煙？」

　　「都不想，接著。」

　　侯三把手裡的外匯券塞過去，「乾的不錯漲五塊，以後老徐給咱們報銷的路費就歸你了。」

　　張大寶手裡捏著一百零五，見李向東和阿哲兩人笑著點頭，樂呵呵收下揣進口袋裡。

　　「侯三，別幹坐著，幫大寶一起收拾，完事咱們去吃法式西餐。」

　　李向東也沒閑著，正在和阿哲一起整理要帶回京城的郵票。

　　幹完各自手裡的活兒，放著郵票和外匯券的公文包被阿哲拿著，屋門鎖好，四人找服務員打聽清楚西餐廳的具體位置。

　　過來後報上黃先生的名字，在身著深色制服，戴著領結的餐廳服務員指引下走進一間小包間。

　　兩份前菜，土豆沙拉和紅腸，一人一份的法式牛尾湯，然後開始上主菜，烙蛤蜊、炸豬排、烤牛排，煙鯧魚，配上法式炸薯條和蒜香麵包。

　　李向東四人默默吃著，再時不時喝口紅酒順順口，往下壓一壓。

　　最後服務員端上來四份飯後小甜點，每人一個的香草冰淇淋。

　　侯三一口吃下，直接打個激靈！

　　張大寶隻是咬一口就被冰的縮脖子，「這洋玩意兒不好吃，吃不飽就算了，大冷天最後上個冰牙的究竟圖個啥？咋想的？」

　　侯三打著哆嗦笑道：「關鍵不吃吧還怪可惜。」

　　李向東也被冰涼激起雞皮疙瘩，他雖然吃的慢，可真沒吃飽，手裡的刀叉放下。

　　「都沒吃飽吧？我請客，咱們換地方去吃中餐。」

　　阿哲一口悶下杯子裡的紅酒，站起身，「走。」

　　四人從西餐廳出來，沒找服務員詢問，隔壁就是中餐廳。

　　侯三走進中餐廳，聞到廚房裡飄出來的醬油香和蔥姜香，感慨道：「還是咱們中國菜對胃口，我就不愛吃那些洋玩意。」

　　李向東掏外匯券，點上四碗米飯，兩道炒時蔬和一道榨菜肉絲湯。

　　飯菜上桌，四人悶頭扒飯，同樣是默默無人出聲，但他們的心情和表情跟剛才完全不一樣。

　　侯三打個飽嗝，「舒坦~下回過來我的提前跟小馬說說，直接給咱們整一桌中餐。」

　　吃好喝好回去睡覺，這回每個人都有單獨的床鋪，李向東和阿哲還有張大寶，心裡齊齊鬆了口氣。

　　「怎麼回事你們仨什麼表情？嫌棄我是不是？」

　　「侯三，不得不說，你真的很有自知之明。」

　　…

　　…

　　時間匆匆過，轉眼到京城。

　　「開門！過來開門了孫叔！」

　　院門打開，侯三第一個邁過門檻，「孫叔，您在屋裡幹嘛呢？」

　　「整理小輝送來的銅錢。」

　　蛐蛐孫解釋一句，請李向東三人進屋落座。

　　阿哲掏出賬本報賬，蛐蛐孫指著桌上的一沓外匯券，「咱們把它分了還是我拿著換成郵票？」

　　「您拿著給換成郵票。」

　　侯三現在外面的欠債已經還清，進入攢錢階段後自然不想因小失大。

　　「成。」

　　蛐蛐孫拿起外匯券點一遍，「13555沒錯。」

　　拿上桌上的郵票，蛐蛐孫回裡屋一趟放好，再出來陪李向東四人聊上一杯茶的時間便直接起身送客。

　　「都回吧，早點回家休息。」

　　大門外，阿哲問道：「孫叔？明兒還是八點？」

　　「對，上午八點。」

　　跟蛐蛐孫約定好時間，李向東三人坐公交回家。

　　船闆衚衕北口，聚盛號的大堂內。

　　身穿一身紅色棉襖棉褲，頭戴虎頭帽，腳穿虎頭鞋的李小竹坐在桌旁，手裡的筷子夾起最後一塊燉豆腐，塞進嘴裡嚼著咽下。

　　她放下筷子，再揚起脖子，人頭馬酒瓶子裡的最後一口橘子粉福根兒，灌進肚子裡後抹抹嘴。

　　「都吃好了沒？」

　　擠在一張桌子旁的李曉海兄弟三個，還有今天中午前進城的周正坤哥倆和周正業兄妹早吃好了，全都在看她表演。

　　李小竹見他們齊齊點頭，人頭馬的瓶子塞回口袋，從長條凳上出溜下地。

　　「齊大爺，衛叔，你們忙著，我帶著哥哥姐姐們回了。」

　　走哪都有熟人的李小竹跟兩名工作人員打聲招呼，背著手，很是愜意的邁著四方步朝門口而去。

　　門簾撩開，李小竹下意識的往北邊扭頭看去，看到不遠處結伴走來的李向東三人，她的目光一怔，邁出去的腿隨即收回，人退回到門簾後邊。

　　緊跟在後面的李曉濤納悶道：「走呀，又回來幹嘛？」

　　李小竹笑眯眯的把門口讓開，「濤濤哥哥，咱們過來吃小菜你出的錢最多，你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