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目光都不由落在了張夫人的身上。

　　張夫人的目光帶著幾分迷惘，穿過人群朝著遙遠的天際看去。

　　「沒錯，我確實是有了報復的心態，在白夫人答應我，說可以讓我的可人嫁給白少爺的那一刻起，我就飄了。」

　　她說著，眼中有晶瑩的淚光閃動。

　　淚水簌簌地奪眶而出。

　　「大家都知道，我是一個妾室上位的，在做妾室之前，我隻是一個戲子，拋頭露面隻為博取衣食溫飽。

　　「表面上，我很風光，往那一站，唱唱各位爺喜歡的小曲兒，就能獲得大把的賞錢。

　　「可是誰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我那時候才十幾歲，正是青春好年華，花一樣的容貌。

　　「我不敢想，如果有一天我老了，臉上有了皺紋我該怎麼辦？那些恩客還會多看我一眼嗎？

　　「所以，我選擇了嫁人，在我二十歲出頭的年紀，容顏未老時，我嫁給了張老爺。

　　「他對我很好，夫人也不苛責我，可是我貪心啊，我不知足啊！我不想做妾室，我要做夫人。」

　　她說著，神智似乎有些不清醒了，口中還是在喃喃地說著。

　　眾人都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人去打斷她。

　　這是一個可憐的女人的自白，但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她若是能守住自己的本心，在做了張老爺的妾室之後，能安安分分的，也能平安活到老。

　　而不該有了不該有的心思。

　　這個心思，就像是一條毒蛇，隻要有合適的機會，就一定會將她吞噬掉。

　　果然，在原張夫人即將生產之際，她買通了產婆，在接生過程中做了手腳，害得原張夫人一屍兩命。

　　那孩子，還是個足月生下的男孩，可惜就這麼被害死了。

　　張夫人大概是真的糊塗了，也可能是她真的不在乎了。

　　所以，才會將這個事情說出來。

　　張夫人一邊說一邊哭，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眾人的驚恐。

　　這種事情，在大戶人家也有過，並非是什麼大新聞。

　　但像她這麼張嘴就當著大庭廣眾下說出來的，還是第一個人。

　　而這個話一旦說出來，就算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也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蔔捕頭還是打斷了她，「張夫人，你確定前張夫人是因為你，才會難產而死嗎？」

　　「沒錯，是因為我。」張夫人面容堅定，「我的女兒死了，我的心也死了，這是報應啊！」

　　她有點瘋癲地笑了起來，「這真的是報應！故意讓我的女兒長大，還那麼優秀，那麼美麗，卻在她即將帶著我走向美好的生活時，讓她離開了我！哈哈哈……這就是報應啊！」

　　眾人都看著她瘋瘋癲癲的樣子，都不由沉默了。

　　沒人說話，現在隻有她凄厲的瘋狂的笑聲。

　　這時，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原來真的是你動的手腳！」

　　張夫人聽到了這個男人的聲音，渾身一震，像是被雷電擊中了一般。

　　她渾身顫抖地回頭看了過去。

　　來的正是風塵僕僕的張老爺，他看著張夫人的眼睛都在冒綠光。

　　他衝過來，張開了雙手，狠狠地掐住了張夫人的脖子。

　　張夫人本來就亂的頭髮，現在更亂了，狀如惡鬼。

　　張老爺一邊掐，一邊吼叫著：「你這個毒婦，你害死了我的兒子，我的妻子，現在又害死了我的女兒！」

　　張夫人被掐得兩眼翻白，差點就直接翹辮子了。

　　好在蔔捕頭在邊上拉開了他們。

　　才使得張夫人撿回了一條命。

　　張夫人倒在了地上，使勁地咳嗽。

　　這一折騰，她也終於清醒了些。

　　她爬到了張老爺的腳前，哭喊了起來，「老爺，我方才是鬼迷了心竅，才胡說八道的！」

　　蔔捕頭見她又矢口否認，便問道：「你方才不是說了一大堆嗎？你那些苦難史難道都是假的？」

　　「假的，全部是假的！」張夫人叫了起來，「我方才是鬼迷了心竅，說了啥我自己也都不知道的！」

　　她的樣子十分滑稽，看上去就跟中了邪一樣。

　　張老爺卻是滿臉痛苦地說：「可是，你方才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啊！你沒有胡說，你就是害死我妻子和兒子的兇手！我不會放過你的！」

　　被他這樣一攪和，張夫人清醒了過來後，就再也不提後面的了。

　　蔔捕頭問：「方才你說你之所以在人前囂張，是有報復的心態，你見了白夫人，白夫人給了你什麼承諾？僅僅是讓你的女兒做白家的少夫人嗎？還有別的承諾嗎？」

　　「沒有！」

　　白夫人使勁地搖頭，雙手捂著自己的心口，一會又抱著自己的頭，開始胡言亂語了起來。

　　「沒有，我什麼都沒有說，我不記得了，什麼都沒有說啊！」

　　她像是一個瘋子，抱著腦袋上躥下跳的。

　　這讓蔔捕頭的頭都大了。

　　同時將目光落在了張老爺的身上。

　　就見著張老爺的眼神有些遊離，隱隱還有些得意之色。

　　蔔捕頭的心中瞬間瞭然，張老爺不是無故到來，而是被人喊來的。

　　並且是為了阻止張夫人說出真相。

　　他暗暗咬牙，隻差一點點，張夫人就會說出幕後的一些真相。

　　張老爺一邊讓人去控制張夫人，一邊對蔔捕頭說：「蔔捕頭，實在是抱歉，我夫人方才因為喪女之痛得了失心瘋，還請蔔捕頭見諒。」

　　蔔捕頭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

　　張夫人哪裡是得了失心瘋，而是他用了一點點小小的手段而已。

　　隻是，這個手段隻能用一次，隻差一點點，就可以知道真相。

　　現在，被張老爺這樣一打岔，張夫人也不可能再繼續說下去了。

　　一切又回到了之前的死局。

　　可就算是這樣，蔔捕頭也不可能再繼續說什麼。

　　他隻能微微頷首，「儘管如此，尊夫人作為這件案子的關鍵人物，也是不能隨你離開。」

　　「可是，她現在神志不清，需要靜養。」

　　「放心，衙門會為她提供很好的靜養之處，也會安排郎中為她診治。」

　　張老爺還想要說什麼，但是蔔捕頭直接打斷了他。

　　「張老爺，你今天不是有事不在鎮上嗎？怎麼又突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