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有為睜開了眼，眼神有些迷惘。

　　「娘，我的腿好了嗎？」

　　他一直想著的就是自己的腿，他娘可是說了，睡上一覺，醒來就好了。

　　現在他醒來了，腿好了沒？

　　「娘，怎麼我的腰部以下都沒有了感覺呢？」

　　黃老太安慰地說：「因為小郎中給你用的麻藥勁還沒消。」

　　黃有為躺在床上，眼睛裡還透著希望，「娘，等我的腿好了，我就參加科舉，讓你做官老夫人。」

　　聽到官老夫人幾個字，黃老太的眼睛裡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繼而是憤怒。

　　上輩子，她就是被這幾個字給害了。

　　否則，她跟著村裡的人一起逃荒跑了，他也找不到她。

　　現在聽見這幾個字，隻會讓她感覺到憤怒與羞恥！

　　但她隻是笑了笑，「你好好養傷，等身體好了，再說這些。」

　　她知道，他這輩子大概都沒有機會了。

　　黃老太和黃晶晶一直留在小郎中這裡照顧黃有為。

　　不得不說，她們兩人的照顧比黃二牛和陶春花兩人要靠譜多了。

　　在她們的照顧下，黃有為至少沒有餓肚子，身上也是乾乾淨淨的。

　　翌日一早，黃有為是被痛醒的。

　　他的腿傳來了鑽心似的劇痛。

　　「娘，我腿好疼。」

　　他想要伸手去摸，但是他不敢。

　　他怕摸得更疼了。

　　黃老太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老三，你可別撓，正在長肉肉。」

　　但是真的太疼了，他哭著說：「娘，我真的好疼，你給呼呼吧。」

　　小時候，他隻要受傷了，他娘就會給他呼呼，他就不疼了。

　　現在的他，疼得鑽心，唯一的慰藉就是想要黃老太像他小時候那樣，給他的傷口呼呼。

　　但是這次，黃老太拒絕了。

　　「老三，你的傷口包紮好了，我不敢亂動。」

　　黃有為疼得哭了起來，黃老太隻是在坐在床邊安慰著他。

　　說是安慰，還不如說是在看他笑話。

　　黃晶晶說：「三叔，小郎中說可能還要疼幾天。等一會他來檢查，如果沒事，你就先回去住著。」

　　黃有為點點頭，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想法，就跟砧闆上的魚肉一樣。

　　黃老太怎麼安排他就怎麼做，根本沒有任何的意見。

　　因為不管她怎麼安排，都比他自己想的好。

　　很快，小郎中便走了過來，給他的傷口進行了檢查和換藥。

　　「傷口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隻要今天不發燒，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說著，他伸手解開了傷口上的布，開始給黃有為換藥。

　　黃有為不敢看，但是他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他幾乎是帶著哭腔說：「娘，我怎麼感覺我的腿沒了？」

　　黃老太點點頭，裝作很傷心的樣子，「老三，你的腿腐爛了，必須要砍掉，否則就會影響你的性命。」

　　黃有為簡直是如遭雷擊。

　　他渾身顫抖了起來，臉上的表情也漸漸猙獰了起來。

　　他搖著頭，像是瘋了一樣地說著：「不，不是的，我不信！娘，那我的腿呢？」

　　黃老太一轉身，從地上拿起了一條腿，遞到了黃有為的面前。

　　「老三，這是從你身上切下來的腿，你看都爛了。」

　　黃有為看著那條腿，眼中露出驚恐的神情。

　　他的目光一點點地朝著自己的腿上挪了過去。

　　小郎中已經給他的腿上好了葯，正在包紮傷口。

　　他失神地看著自己大腿根下空蕩蕩的，又看了看黃老太手裡拿著的腿，終於連喊都喊不出來了。

　　他兩眼一翻，再次暈死了過去。

　　黃老太連忙上前，一下掐在了他的人中上，這麼有趣的事情，直接暈死過去可就沒意思了。

　　果然，黃有為被掐醒後，直接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黃老太貼心地替他擦掉了眼淚，「傻孩子，你現在斷腿得到了處理，傷勢也已經穩定了，正應該是你最開心的時候。」

　　可是黃有為卻傷心欲絕。

　　他的腿沒有了，他的科考之路也沒了。

　　往後的日子，他要怎麼過？

　　好在他還有另外一條腿已經痊癒了。

　　雖然可能走路還是不能直立，但拄根拐杖還是可以勉強行走。

　　比失去雙腿要幸運很多了。

　　黃老太也是這樣安慰他的，並且告訴他，就算是無法科考，至少命還在。

　　黃有為的眼淚還是大顆大顆地落下來。

　　終於，他吸了吸鼻子，「娘，你說的對，以後我用一條腿也要好好活下去。」

　　黃老太笑了笑，很是欣慰地說：「老三，你能這樣說，我的心裏面真的是替你感到高興。」

　　小郎中說：「每年在我這裡治病的人很多，像你這樣的也不在少數，跟性命比起來，沒有什麼是不能捨棄的。」

　　黃有為哭得已經無法說出話來，一個大男人哭得像一個孩子。

　　讓他痛哭的原因很多，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疼。

　　那腿從大腿根處就被切除了，距離腐爛的地方還有很長的一截。

　　就這樣被生生切除，任是誰都會痛得死去活來。

　　但是如果不這樣做，萬一切的地方也被感染了，那以後又要重新再切一次。

　　還不如這一次切得上面一點，以防萬一。

　　黃老太坐在一邊，靜靜地看著他哭，就像上輩子的自己，被困在火場裡痛苦哀嚎。

　　她的命也是命，她的痛也是痛。

　　不知道是小郎中的葯比較好，還是黃有為的身體真的不錯。

　　這一天一夜都沒有發燒，並且傷口也開始癒合了。

　　黃老太看著，心情大好，終於可以回家了。

　　小郎中卻說最好再看看，等傷口結痂了再走，免得弄來弄去傷口又開裂。

　　黃老太想了想，便點頭同意了。

　　小郎中說住在這裡需要給一點住宿的費用，黃老太毫不猶豫地就給了。

　　能用銀子解決的事情就不叫事。

　　黃有為心中又不由緊張了起來，「娘，你不會丟下我吧？」

　　黃老太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裡滿是擔憂，生怕她丟下他，不要他了。

　　「放心吧，不會。」

　　這輩子，就讓他困在她的身邊吧。

　　黃有為聽了她的話，臉上的神情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這時，沈小姐急急忙忙地從外面跑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