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浩找了一個乾淨的尿素袋，裝上一整個豬頭，步行往縣裡去。

　　黃瓜賣完後，拖拉機就還給了大隊。

　　雪還沒完全化掉，走路有點吃力。

　　2個小時後，陳浩才到縣裡。

　　直接就奔著小姨子童漫的宿捨去，周日，童漫沒工作，就在宿舍。

　　屋裡卻不止童漫一個人，還有一個人，是丈母娘黃玉鳳。

　　「小漫，媽。」陳浩打了聲招呼。

　　丈母娘在市裡，這會兒過來，應該是看望童漫。

　　「你跑過來做什麼？」黃玉鳳本來在拉著童漫的手談話，見到陳浩，臉色一下就垮了。

　　她很不喜歡陳浩。

　　農村人，窮，要錢沒錢，要工作沒工作，都不好意思說有這麼一個女婿。

　　「給小漫送點東西。」陳浩抖了抖腿上的雪，進了屋。

　　將尿素袋放到了屋裡。

　　「站外面，東西也放外面。」黃玉鳳很嫌棄，「別把好好的屋子搞髒了。」

　　連正眼都不看陳浩一眼。

　　「媽，說話別那麼難聽。」童漫站起來。

　　她對陳浩的觀感，沒開始那麼厭惡，「上次你拿的糍粑，我送給領導了，這次又帶了什麼過來？」

　　「坐著吧，我給你倒杯水，暖暖身子。」

　　她拿杯子，給陳浩倒水。

　　「他一個農村的，能帶什麼東西過來？頂多就是些蘿蔔白菜。」黃玉鳳說道，「你別跟你姐一樣，往後找這樣一個人家，你姐已經讓我很沒臉面了，你要再找一個這樣的，親戚朋友得看笑話了。」

　　看不上陳浩，連背後說都不屑一顧，當著面就講了出來。

　　「家裡的豬宰了，做了些臘肉，這尿素袋裡是豬頭。」陳浩接過童漫遞過來的搪瓷杯，暖著手，「你給領導送過去。」

　　？？？

　　聽到這個話，黃玉鳳很好奇，「飯都吃不上了，你還養的起豬？」

　　童漫也很好奇，前段日子，陳浩過來，才送了些糍粑，讓給領導送去，她也送了，這才沒多久，又送了個豬頭過來？

　　農村買肉不方便，城裡買肉也不方便！

　　就是有票，有供銷社食品站提供豬肉，可很多時候也買不到，去了後就賣光了。

　　豬頭肉就更難得了！

　　一頭豬，出肉率百分之六十多，也能有大幾十年的肉，可豬頭就一個，很多人都搶著要，貴不貴另說，但少是真的。

　　童漫掀開尿素袋，裡面真的有一個豬頭。

　　毛都刮乾淨了。

　　「真是豬頭，這麼大一個。」童漫心情有點複雜。

　　她看著陳浩，「上次就給領導送了糍粑，這次你又帶了豬頭過來，就是為了讓領導多照顧我？」

　　「你一個人在縣裡，又是個姑娘家的，想得到一些東西，肯定要付出。」陳浩道，「保不準有些人面獸心的，讓你用身體交換。」

　　「糍粑隻是表明態度，這個豬頭送給關鍵領導，往後領導肯定會多關照你，某些方面不至於吃虧，受委屈。」

　　「你姐夫我以前沒本事，要靠你接濟，現在家裡日子好過了，自然要為你考慮。」

　　絕對的權力，導緻絕對的腐敗。

　　出路少時，則代表著軟肋會輕易被拿捏。

　　知青苦，女知青更苦，在農村安家落戶還不算差，不少更慘的，為了拿到返城的機會，被霍霍了。

　　「謝謝你。」童漫停頓了片刻，又加了兩個字，「姐夫。」

　　真心實意的喊姐夫。

　　以往都是直接喊陳浩，再要麼就是不稱呼。

　　「都是一家人，不用這麼見外。」陳浩道，「我會站在你姐身後，支撐她，也樂意站在你身後，支撐你。」

　　「工作遇到困難，遇到刁難，不要怕，記得你還有我這個姐夫。」

　　真心換真心。

　　童漫真心對待自己媳婦，對待妮妮和小朵，他也願意回以真心。

　　「送什麼領導，這麼大一個豬頭，留著自己吃多好？」丈母娘黃玉鳳終於看了眼尿素袋。

　　豬頭很新鮮，還很完整。

　　就是在市裡，普通人家也買不到這麼完整的一個豬頭。

　　能弄點豬頭肉算是不錯的了，這麼大一個得吃多久？

　　關鍵是難得。

　　「我這沒開火。」童漫道。

　　「你這沒開火，我家裡開火了啊，你哥和嫂子早就念叨著買豬頭肉了，這不正好？」黃玉鳳計劃著。

　　「這個豬頭挺大的，還能給你嫂子的娘家送些過去。」

　　黃玉鳳家裡兩個姑娘，一個兒子。

　　知青插隊下鄉，允許一個子女留在城裡的父母身邊，當初黃玉鳳讓兩個姑娘下鄉，將兒子留在了城裡。

　　聽到黃玉鳳的安排，童漫臉色有些晦暗。

　　母親隻考慮兒子，卻不考慮女兒，留城的名額就不說了，如今就是豬頭肉也想拿回去，給兒子和兒媳婦。

　　「這豬頭肉是給童漫送領導的，關乎到她往後的前途。」陳浩開口道，「媽，你在儲蓄所工作，這個道理不該不懂才是。」

　　黃玉鳳的工作很體面，在人民銀行下屬的儲蓄所，雖然隻是一名普通職工，但跟其他工作相比，這個工作很有面。

　　「你還教訓起我來了。」黃玉鳳不樂意聽陳浩說話，「她一個姑娘家，要那麼好的前途做什麼，有老師這份工作，戶口又遷到了縣裡，已經夠了。」

　　「這麼好的豬頭肉，便宜外人，不如給家裡人。」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沒有嫁出去的女兒也差不多。

　　說著，黃玉鳳上手，要提尿素袋。

　　「我說了，這個豬頭是給小漫的。」陳浩搶先抓起尿素袋，「你兒子想吃，兒媳婦想吃，讓他們自己去買，買不到就吃別的。」

　　「您老要是想吃，可以到我家裡去，我弄了給你吃。」

　　對大舅哥，陳浩很不喜。

　　前世，他和童倩結婚時，大舅哥沒去，後來童倩和兩個娃沒了，大舅哥同樣沒參加葬禮。

　　看不起他沒問題，如童漫一般，將他灌醉，騎在身上輸出，他也不會放在心上，因為他的確不是個東西。

　　可連至親的婚禮和葬禮都不參加，一次可以說是有事，兩次難道都有事？

　　這樣的大舅哥，他是瞧不起的。

　　「農村有什麼好去的，你和小倩結婚那會兒，我去過一次就再也不想去了。」黃玉鳳道。

　　「那麼好的女兒，嫁給你，一點彩禮都沒要，拿你一個豬頭，還攔著不讓。」

　　「這不是一回事。」陳浩道，「這個豬頭對小漫更重要。」

　　「捨不得就捨不得，我也不稀罕。」黃玉鳳壓根不願意多聽解釋。

　　她看了眼童漫，「過年回家吃飯，你大哥和嫂子都在家，別空著手回去，給你大哥和大嫂帶點禮物。」

　　她過來，一個是看看童漫，再一個是讓童漫回去過年。

　　說完後，理都沒理陳浩，出門走了。

　　「我過來，一個是給你送豬頭，再一個就是希望你到我和你姐那去過年。」陳浩道，「丈母娘重男輕女，跟我沒啥差別，這點你和你姐都知曉。」

　　「大舅哥結婚了，你過年回去，更是沒啥地位。」

　　「不過沒關係，我和你姐也是你的家人，你要想回家過年，就回家過年，如果不想回家過年，就到我和你姐那去。」

　　對於老丈人和丈母娘家裡的情況，陳浩比較了解。

　　童倩和童漫心中其實也有數。

　　「別怕給我和你姐添麻煩，妮妮和小朵都很想你。」陳浩看著童倩，「好了，我得回去了，家裡還有好多事要做，你姐一個人忙不過來。」

　　「豬頭別忘了，早點給領導送去。」

　　他看著童漫身上的棉毛衫，「大小挺合適的吧？你跟你姐身材差不多，我照著你姐的碼子給你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