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有點尷尬。

　　腿全部都咬斷，需要3條狗？

　　這也太狠了。

　　他提了提手裡的紅糖，「先前的事情，我跟你說聲對不起，是我做的太過了，今天特意提了紅糖過來，表達歉意。」

　　屋裡，陳小婷聽著外面陳浩道歉的話，很有些驚訝。

　　陳浩在村子裡面還是比較有名的，娶了童倩，下鄉的女知青，長得漂亮，不過就恩愛了一年左右。

　　後面對童倩不是打就是罵，工也不好好上，遊手好閒。

　　還對自己起了心思。

　　沒想到這會兒居然主動道歉。

　　不過她還是沒有打開門，「黃鼠狼給雞拜年，你沒安什麼好心，不要你的紅糖，你拿走。」

　　「紅糖不要無所謂，其實我今天過來主要是兩個事情，一個是表達歉意。」陳浩說道，「再一個就是，你家的自留地能不能給我種，一年我給50塊錢。」

　　「簽了字，摁了手印後，可以先給20塊錢。」

　　陳浩就站在門外，隔著門，跟陳小婷聊著。

　　陳小婷家的自留地，跟自家的自留地是挨著的，就是陳天福家裡的自留地，也在附近，走幾步路就到了。

　　有6分的自留地，比預計的少，不過差不多也夠了。

　　黃瓜算是非常高產的一種蔬菜，價格也比白菜要高。

　　白菜一斤才2分錢，黃瓜一斤能賣到6分錢。

　　「你能有這麼好心？2分的自留地，一年可種不出50塊錢的瓜果蔬菜。」陳小婷說道。

　　放在幾十年後，18歲的姑娘還在上高中，是家人的心肝寶貝，哪怕在農村，對地裡的活也不一定清楚。

　　可陳小婷卻非常清楚。

　　很快就算出了2分菜地的產出，跟50塊錢差距很遠，懷疑陳浩的用心。

　　「虧損是我自己的事，這個你不用管，隻需擔心我會不會給錢就行了。」陳浩說道，「是不是這麼個道理？」

　　「我剛剛當著隊長的面，跟陳天福簽了字，摁了手印，給了他家20塊錢，種他家的自留地一年。」

　　「你家裡要是願意，將自留地給我種一年，也是當著隊長的面簽字，摁手印，將20塊錢給你。」

　　20塊錢，放在城裡，是一名普通職工一個月的工資，放在村裡，特別是像陳小婷這樣的五保號家庭，就是全年生活的現金依仗！

　　肉可以不吃，飯可以煮的稀些，菜可以隻吃白菜、蘿蔔，甚至不要菜，就隻喝稀飯。

　　可鹽必須得要，油必須得要有些，另外，還有火柴也得要有。

　　包括其他一些地方，也必須得要有現金支出。

　　「那行，咱們去隊長那裡，在隊長家裡簽字，你先給20塊錢，我家的自留地給你種一年。」陳小婷打開了門。

　　她手裡還拿著一個棒槌。

　　棒槌是洗衣服用的，這會兒被她緊緊的握在手中，警惕的盯著陳浩。

　　才18歲，但是陳小婷已經長開了。

　　丹鳳眼。

　　哪怕穿著樸素，衣服上都是補丁，也掩蓋不了她的好看。

　　頭髮烏黑亮麗，跟童倩相比也不遑多讓。

　　明明洗護用品非常稀缺，用的也隻是皂角，乃至草木灰，但發質卻非常好。

　　「看什麼？你要有別的心思，我用棒槌敲你的腦袋。」陳小婷揚了揚手裡的棒槌。

　　「不等你奶奶回來，再一起過去簽字？」陳浩問道。

　　「用不著，我奶奶不認識字，而且她年紀大了，家裡的事情我做主。」陳小婷說道。

　　說這話的時候，她特意挺了挺胸，仰起頭。

　　非常鄭重其事。

　　家裡就剩下兩口人，還是兩個女人，一老一小，這個家必須得要有人撐著，奶奶年紀大了，撐不住，那她就撐起來！

　　窮苦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不隻是陳小婷，就是自己的兩個女兒，6歲的妮妮和3歲的小朵，何嘗又不是如此？

　　「往後家裡有什麼困難，跟叔說，不要一個人扛著。」陳浩說道。

　　聽到陳浩的這個話，剛剛還站的筆挺的陳小婷愣了神。

　　「既然你能做主，那就去隊長家裡，把字簽了吧。」陳浩說道。

　　兩個人一起，找到隊長陳自強，寫下了字據，摁上了手印。

　　陳浩當面將20塊錢交給了陳小婷。

　　然後兩人這才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臨到家門口，陳浩將手裡的半斤紅糖遞給了陳小婷，「拿著。」

　　「不要，無功不受祿。」陳小婷搖頭。

　　「不白給，往後有出息了，記得幫幫我的忙。」陳浩將半斤紅糖塞到她的手上。

　　「學習的事情不要落下了，說不定哪一天高考就恢復了呢？」

　　看著陳浩離去的背影。

　　陳小婷站立了許久。

　　心裡甚至有點後悔，方才不該拿棒槌恐嚇他的。

　　小土狗跑了過來，在她的腳邊蹭。

　　她蹲了下來，摸著小土狗的頭，喃喃說道，「以後這人過來了，不要咬他。」

　　這麼些年了，上大學一直是推薦，高考還能恢復？她不信。明明就是安慰自己的話，好讓自己收下紅糖。

　　晚上，陳浩一家坐在屋裡吃晚飯。

　　頭頂的白熾燈亮著。

　　小木桌上則是2樣菜，一大碗蒸雞蛋，還有一碗豬油炒冬瓜。

　　哪怕家裡有些錢，可葷腥菜還是難以見到，主要是肉太難買了，也就雞蛋比較容易獲得。

　　「家裡應該養些雞的，兩個娃吃蛋也更方便些，不用老是跑到別人家去買。」陳浩說道，「偶爾還能殺一隻，改善夥食。」

　　他拿起勺子，給妮妮舀了兩勺子蒸雞蛋，又給小朵舀了兩勺子，最後給童倩也舀了兩勺子。

　　「你還好意思提這一茬，原先家裡是養了四五隻母雞的，還有一隻公雞。」童倩白了他一眼。

　　「先前你不著調的時候，全部都抓到集市上賣了。」

　　「下次趕集，要是有賣小雞的，買些回來放在家裡養著。」陳浩尷尬的笑了笑。

　　夾起一片冬瓜，嚼著。

　　豬油炒的蔬菜，味道也挺香的。

　　吃了幾口飯，陳浩又道，「明天材料就會回來，自留地裡的那些菜都要摘了，家裡放點，放不了的就賣掉。」

　　「那麼好的菜，說摘就摘了。」童倩嘆了一口氣。

　　她覺得可惜，不過也沒有再多說什麼，生怕說多了話，又讓陳浩變了性子。

　　折騰就折騰吧。

　　大不了再過回先前的苦日子，隻要陳浩顧著些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