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到農村的產品質量本來就不怎麼過關，但即便不怎麼過關，也比沒有強。」王紅梅說道，「吳哥，你是不知道農民的日子有多苦，好多人過年的時候才能吃上肉，還不能放開肚子吃，能吃上半斤肉就算是不錯了。」

　　「用油都捨不得，用棉線往油裡沾一沾，滴到鍋裡，就算是放油了，這些東西都還是農村有生產，有養殖，但農民都用不上，得要上交。」

　　「沒辦法啊，有任務，公糧有任務，愛國糧也有任務，任務完成不了，從生產隊的幹部到大隊的幹部，甚至是公社的幹部，都要去家裡動員，批評教育。」

　　「而且任務完成不了就不給票證，雖在農村生活，可好多工業品農村也需要，像是火柴，肥皂，尤其是化肥和農藥，如果任務完成不了，供銷社那邊就不給票證，有錢都買不到。」

　　「就是火柴，一個月隻能買兩盒，買多了得要票，連生火都是問題，質量差點就差點，隻要有貨，農民就心滿意足了。」

　　「價錢方面要是再優惠些，就真真正正的是在替農民考慮，把農民放在心裡，我得替農民群眾感謝吳哥，感謝長豐商場，感謝幫助農民的各位領導幹部同志。」

　　王紅梅訴起了苦。

　　她說的這些情況的的確確存在，隻是說紅旗生產隊這兩年情況好了不少，沒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但是在別的生產隊，這樣的情況仍舊在發生，甚至比這更慘的也還有。

　　用一個饅頭就能換一個女人的身子。

　　「能幫助到農民，也是我希望看到的，但這個事情有時候是有心無力，我也想要將東西賣到農村去，讓農民的日子能好過些，生活能方便些，但長豐商場的商品都是有計劃的，進什麼貨有計劃，賣什麼貨也有計劃，少量的我還能通融通融，睜隻眼閉隻眼，但大量的肯定不行。」吳大鐵說道。

　　「而且農村的商業體系主要是供銷社，他們負責農村的商業，縣裡市裡則是由商場和百貨店負責。」

　　農村的代購代銷店，主要是經供銷社那邊進貨售貨，商業體系互不同屬，負責的區域，服務的對象不一樣。

　　量少的時候無所謂，引起不了多大的波瀾，量大了，一個是自身沒那麼大的許可權，再一個就是怕引起供銷社的反感，招惹麻煩。

　　吳大鐵的潛台詞實際上就是這個意思。

　　「吳主任，如果能介紹計劃外的工廠，讓他們的產品能賣到農村，對我，對王紅梅，對農民來說，也是很大的幫助，這個人情分量很重，我會記著，王紅梅會記著，農民也會記著。」陳浩說道。

　　還得要有人脈關係才行。

　　進貨渠道這不就有了？

　　不止有，還很寬闊！

　　地方政府為了豐富財政，瘋狂的挖中央牆角，就拿煙廠這方面來說，幾乎是一縣一煙廠！

　　這東西就是暴利！

　　地方政府也知道！

　　「這麼做會不會被人抓住？要是被發現了，會不會有危險？」王紅梅有點擔心。

　　「你這個擔心其實是多餘的，咱們的關係算是很熟了，有些方面我就直白講，你問問陳隊長，紅旗生產隊在縣裡開的兩家飯館，做到其他副業，算不算是計劃外的？這都是計劃外的。」吳大鐵笑著說道。

　　「但這些事情，這些生意，都是集體在搞，至少是以集體的名義在搞，所以基本上不會有人追究。」

　　「我說的，生產計劃外商品的工廠，不少都是機關單位開的，還有國有企業和集體企業開的，包括軍事單位，也有開的。」

　　「誰敢找他們的麻煩？」

　　「你們要的貨越多，對他們來說反而越好，真要有人找麻煩，還能夠找他們幫忙出面說和。」

　　中央和地方分竈吃飯，極大的抑制了地方政府的熱情，企業搞的再好，利潤都要交上去，而且還要完成額外的任務，增加工作量。

　　事做了，好處卻沒落下多少。

　　這就跟在單位裡頭，越是能幹的，活往往越多，最好工資還沒提升，萬一做錯一樣，還得挨披掛。

　　正規的不能搞，就隻能偷摸摸的搞，瞞報產能，計劃外建廠。

　　「還能這麼搞，這不是在挖國家的牆角嗎？」王紅梅驚訝的問道。

　　她絕大部分的人生都是在村裡度過，見到的，批判的，也是一些農民搞些副業，搞副業是在挖牆角。

　　把心思放在自留地，放在自家養的雞鴨，豬等上面，再有些是把農副產品加工拿到集上去賣，被抓住了，就說是挖社會主義牆角。

　　都是不對的，讓人羞愧的。

　　輕點的批評幾句，嚴重的不隻是批評，東西都得要沒收，還得要罰款，人還可能都會抓進去。

　　可沒想到，這種事就連政府機關單位，國營單位，都在做，而且聽吳大鐵的描述，做的規模還挺大的！

　　不是小打小鬧，而是開工廠。

　　她的觀念被顛覆了。

　　衝擊很大。

　　「工人的住房，醫療，教育要解決，這些都要錢，很多單位實際上是沒有盈利的，或者說是盈利不高，有利潤的企業，包括農業稅，這些利潤和稅收還得要上交，地方政府隻有大概百分之二十左右的支出額度，錢不夠用，自然得從別的地方著手。」陳浩說道。

　　「這麼做倒也不算壞事，畢竟市場上的確需要不少商品，現有的工廠規模，以及生產的商品品類，並不能滿足市場的需求。」

　　「建設一些計劃外的工廠，生產一些市場需要的產品，既能滿足人民群眾的需求，又能讓地方的財政有極大的好轉。」

　　「這事不一定合法，卻合情合理。」

　　「陳隊長說的很對，主要還是錢被上頭拿去了，地方用錢捉襟見肘，就隻能自己想辦法。」吳大鐵點頭，「活人總不可能讓尿給憋死了。」

　　這種情況存在，而且還很是問題。

　　財政統收統支，地方的財政要全部，或者是大部分。如80%都上交中央。

　　花的錢，也就是支出的錢，用在哪些地方，怎麼用，地方也要報給中央，同意了才能用。

　　這還是中央對省裡的。

　　地方支出的錢，中央批準了，撥給省裡，市裡要用錢，得給省裡寫報告，省裡批準了才會撥給市裡，而鄉縣想用錢，還得寫申請，得要市裡同意才行。

　　一層層。

　　環節多，效率低，這樣的財政體系下，不少鄉鎮財力很匱乏，連工資都發不出來也是常有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