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文安頓住了腳步，有點尷尬的笑了笑，看了看陳浩，又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著。

　　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比陳浩派頭要足，怎麼這小姑娘卻說陳浩比自己氣派？

　　「10多歲的小姑娘，是怎麼瞧出來的？」呂文安嘀咕道，「該不會是為了故意損我，才這麼說的吧？」

　　「虧我上次來的時候，還帶了一大把的大白兔奶糖。」

　　他每次過來的時候會帶點東西，本想著拉近下關係，這樣談的時候更容易些，利用對方的不好意思之類的情緒達成談判的目的。

　　其他幾家他也用過，非常好使，隻是在老頭和小姑娘這裡受阻。

　　東西對方是照收不誤，但嘴巴卻一點都不松。

　　門打開了，小姑娘的爺爺出現在門口。

　　陳浩看到了老頭的長相，60多歲的年齡，不過臉上卻沒有農村人的那種蒼老面色，皮膚並不黑，很有些文化氣息。

　　還戴著一副老花鏡，文質彬彬的。

　　這一看的確就不是幹體力活的，是一個文化人。

　　「老同志，我領導過來了，這是陳總，興盛酒樓，包括花山飯店都是他開的。」呂文安走了過去，主動介紹，「陳總還特地給你和孫女帶了禮物過來。」

　　「進屋坐，陳總的名字我從報紙和收音機裡面知曉了，紅旗生產隊的副業隊長，名頭很響亮，真年輕，膽子也大，搞分田到戶，搞副業，就不怕出事，連累了家裡人？」老爺子看了一眼陳浩手裡提的糍粑和臘肉，便沒再多關注，而是示意兩人進屋。

　　住的雖是土坯房，日子是難過，可這點東西對方並沒有多在意。

　　祖上可能闊氣過。

　　小姑娘已經泡好的茶，端了上來，遞給陳浩和呂文安。

　　陳浩順手將手裡的糍粑和臘肉遞給了小姑娘，小姑娘也大大方方的接過，找了個地方放下，回來之後，就站在老爺子旁邊。

　　打量陳浩。

　　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大多數見到生人都是畏畏縮縮的，不會這麼落落大方，甚至會跑到房間裡，或者是跑到外頭躲起來。

　　但這小姑娘瞪著一雙大眼珠子，就那麼打量人，一點都不害怕。

　　眼裡隻有好奇。

　　陳浩又看了一眼屋裡的擺設，很簡單。

　　竹椅，實木桌，再還有一些其他的傢夥什，也看到了報紙和收音機，在一旁的簸箕上還放著幾個葫蘆，有大有小，每一個表面都油光鋥亮的。

　　老爺子手腕上還戴著一串珠子之類的玩意兒，同樣也是鋥亮。

　　尋常人也沒那個閑工夫，盤葫蘆，盤珠子，玩這玩意的，多是些文化人，還不是一般的文化人。

　　明清的時候才慢慢流行起來，玩這個東西的也以貴族，文人雅士為主。

　　「怕肯定是有點怕的，不過都已經到了吃不飽飯，穿不暖衣的境地，總歸要嘗試一番，所謂富貴險中求，大家瘋狂的時候，自己得要冷靜，大家恐懼的時候，自己得要瘋狂。」陳浩說道。

　　「大多數的人實際上都是愚昧的，都喜歡跟風，而資源是有限的，大傢夥都看好一樣東西的時候，那麼這個東西價值便會降低，相反的，當大家都不看好這樣東西的時候，這樣東西的價值反而會得到提升。」

　　「做一些決定的時候，不能從眾，想要獲取大的利益，大的回報，得要跟大多數人做不一樣的抉擇。」

　　「這樣往往會收穫更大的回報。」

　　一件事情，所有的人都看好，便意味著這件事情對於個人而言，能產生的回報變小了，人一多，競爭變得激烈，均攤後落到每個人頭上的好處肯定會降低。

　　各行各業都大抵如此，剛開始的時候，形勢雖然不明朗，可回報卻是巨大的。

　　「我還以為你搞分田到戶到，在縣裡開飯館，搞副業，是為了村民，但聽你這說法，都是為了好處？」老爺子說道。

　　他有點意外，沒想到陳浩回答的這麼直接，「我看報紙，還有聽收音機裡面說的，也都是紅旗生產隊的幹部，還有領導，為了村民著想，才會分田到戶，才會搞副業。」

　　「你的這個話有些市儈了。」

　　「老爺子你是個精明人，在你面前就不用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直接敞開來說更合適些。」陳浩說道。

　　「有些場合，有些話，必須得要那麼說，這跟市儈和圓滑沒有多大的關係，就像參加白事，不能穿得花裡胡哨，得要穿著莊重嚴肅，都是一樣的道理。」

　　這老爺子身上有故事。

　　陳浩想多聊聊，多了解，要讓人印象深刻，就得不走常路，不按常理出牌。

　　讓女生念念不忘的，永遠都不是對她付出最大的那個男生，而是對她愛搭不理，對她傷害最大的那個男生。

　　哪怕每次提起這個男生，女生都咬牙切齒，但總歸忘不了，甚至會耿耿於懷，乃至懷疑自己哪個地方惹得對方不高興了？哪個地方做的不好，才讓對方對自己愛搭不理。

　　庸人才循規蹈矩。

　　跟老爺子談，陳浩沒有說些官面話，主動將一些真實的情況擺了出來。

　　不為別的，就是為了留印象。

　　「怪不得你能把事做成，就這想法，跟好多人都不一樣。」老爺子道，「興盛酒樓的生意很好，這才開了沒多久，就要尋新的地方搞擴建。」

　　「位置還不小，等建成之後，在長豐縣肯定沒有哪一家飯館能比得上，甚至好些年都不一定有飯館能比得了。」

　　他主動提到了興盛酒樓。

　　「這也是為了保持領先，保障自己的優勢，跟大多數人拉開一段距離。」陳浩說道，「就像我剛剛講的，如果一樣東西好多人都看到它有好處，那麼這樣東西就不那麼賺錢了，很難有豐厚的回報。」

　　「政策放開後，肯定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做餐飲生意，興盛酒樓目前的場地很難一直保持優勢，所以最好是再新建一處規模更大的酒樓，好始終處於領先的地位。」

　　陳浩喝了一口茶水，茶水味道還不錯。

　　他看著老爺子，「先前呂文安過來跟你也有談過，他說你想要讓孫女進入有編製的單位？」

　　「沒錯，這是我的意思，我就這麼一個孫女，我年齡大了，60多了，孫女才十多歲，我怕自己哪一天突然發生了什麼事，她往後的生活沒有保障，所以尋一個有編製的單位，有個安穩的地方，我能放心些。」老爺子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