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世穩順了口氣正欲回答，吃著糕點的老頭兒擡眸沖她一笑，接話道：「殿下安好，老臣是他長兄，名唐世懸。這些年一直在外地任職，前幾日才調任回京，殿下不認識老臣也正常。今日多謝殿下款待，改日有空，老臣定會上府答謝，回見！」

　　說罷，動作絲滑地收起筷子，手中的幾塊糕點隻留一塊給自己，其他全塞到唐世穩手中。

　　「此味隻因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嘗。殿下和兩位大人給的，快吃，可別說當兄長的隻顧自己！」

　　他倒是跑得快，唐世穩拿著糕點左右為難，隻得尷尬地告辭去追上他的步伐。

　　「兄長，等等我！」

　　齊朗見楊錦帆盯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笑道：「唐世穩大人可是朝中名人，這人啊喜歡尋找天下美食，文采斐然，民間傳唱的許多詩歌就是出自這位大才子之手。可惜啊！不太懂人情世故，連皇上的面子也不願意給，性子耿直，在朝中樹敵眾多。這不剛從被貶之地調職回京城，唐世穩怕他再得罪人，去哪兒都寸步不離地跟著。」

　　「原來如此，二位的大人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花甲之年的人，依舊能保持率性天真，想必家人定是包容溫和的，唐世穩大人雖為弟弟，瞧著卻是比自家哥哥穩重得多，不愧是當朝二品文臣！

　　「哈哈！感情那是不用說的，唐世懸大人仕途坎坷，半數人主張變新法，他卻說舊法也有舊法的好處，有人支持舊法了，他又說其實新法也挺不錯。總喜歡和別人對著幹，自然總被人針對，貶謫那是家常便飯。唐世穩大人在官場努力奔走多年，直到官至二品還在為大哥官復原職的事兒操心，連重話也捨不得說一句，實屬令人羨慕！」

　　唐家這對傳奇兄弟也是整個上京茶餘飯後的熱聊對象，一個張揚恣意，一個內斂謙遜；一個遊山玩水，一個遊走官場；一個天真爛漫，一個運籌帷幄。

　　也有美言稱：「生子當如唐世穩，為兄當羨唐世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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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鑾殿上，朝陽斜射在深沉光滑的地闆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楊錦帆依照慣例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氣定神閑，絲毫不見要接受眾人審判的慌亂，也不曾擡頭與上位者的目光交匯。

　　單是站在那裡，就能讓人咬碎一口銀牙，有人就是見不得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死到臨頭了，不知道在裝些什麼。

　　「皇上，臣有本要奏！長公主殿下挑釁天子威嚴，公然違抗聖意，帶兵硬闖京城，恐有造反之意！長公主殿下還命人毀壞城門，違反宮規帶吃食入宮，有辱斯文，公然在宮道上大快朵頤，將禮義廉恥放在何處？」

　　「臣附議！長公主殿下自恃其功，掛副將之名出兵平叛，卻與滇南木氏有染，居心何在？」

　　楊錦帆眸底一片清冷若冰霜，瞧，這才回京第二天，不說她進京後做的那些事兒，早在她前往蜀地時，便有人將她的行蹤摸了個底朝天。

　　「大人此言差矣！臣等率兵平叛乃為人臣分內之事，大人既然知曉得如此清楚，那可知我軍在平叛路上遭遇了什麼？下官雖主動請纓挂帥，但遇到死屍毒蜂毒蛇襲擊也束手無策，若不是長公主帶三千精銳趕來相助，親自上陣指揮戰鬥，我等焉能有命站在朝堂之上？」

　　齊朗可容不得別人詆毀楊錦帆，原本她就對他有救命之恩，此次外出因與邪術博弈、管理軍隊……樁樁件件，她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經高大到能與神明等同的地步。

　　這些貪生怕死、吃裡扒外、忘恩負義的傢夥，怎麼會懂其中的含金量？

　　「哼，虧得齊大人還是聖上欽點的狀元郎，連死屍毒蟲毒蛇這種邪門的謊話都編得出來，大言不慚之舉，可曾將聖上和我等放在眼裡？」

　　齊朗唇角升起一抹嘲諷：「大人是金貴的文臣，從小讀的便是聖賢書，腦子裡全是仁義禮儀道德，天下如大人一般不知人世險惡，天外有天的也不在少數，沒見過那些骯髒的手段很正常，那下官就說這一次，大人可要聽清楚了，免得他國來朝時被人嘲笑沒見識。」

　　「你！」

　　「齊大人好大的口氣！我等武將駐守邊關數十年，參加過大大小小數不清的戰役，也未曾見過你說的那些骯髒手段，是不是也算沒見過世面？」

　　有武將見不慣這毛頭小子亂蹦躂，才帶了幾天的兵，狂成這樣，將他們這些為國賣命的人的尊嚴瘋狂往地上踩，是何意啊？

　　「大人勿怪，我等且聽齊大人說一說，至於真假，隨行諸多將士，找幾個人來一問便知。」

　　範子正溫和地上前一步，微微側身擋在齊朗面前，在那名武將看來就是挑釁。

　　誰不知道他們幾個都是皇上跟前的紅人，齊朗敢嘲諷朝中文臣，範子正就敢自恃學識來嘲諷武將，真是好得很！

　　「老夫說不過你們，那便招人來問問。不過，我們如何能確定將士們沒被你們策反？」

　　昨日那麼多將士都隨著長公主抗旨進京，其中有六皇子、齊大人、範大人等助力，焉能確定真假？

　　「大人對此擔心也無不可，若要問，便讓皇上親賜的三千精銳來吧，讓他們和各位大人好好說道說道，賀丞相家的兩個好兒子，是如何想出那些世人未曾見過的陰招的。」

　　一直默不作聲的楊錦帆寂靜如一潭死水，終於開口，穩坐高台的人視線也隨之落在她身上。

　　三千精銳是他臨時給她的，聽回來的探子說，他們快馬加鞭趕去平叛，半途中便遇到了那些邪術，而後直接展開作戰，她根本沒有時間對誰進行策反。

　　百官中還殘留一部分賀家的黨羽，他們心中震驚，此等荒謬之事竟是賀家兄弟的手筆，完全沒預料到，原本他們已經想好了給他們開脫的說辭，若此事是真的，那賀家就再無翻身的可能。

　　屆時，他們該如何？

　　不行，就算是真的，也必須按死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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