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朗暗中狠狠鄙夷了自己異想天開，又覺得自己思想齷齪，暗暗譴責自己對不起映映，明知不是，卻還是將目光停留在別的姑娘身上，他真該死！

　　「多謝恩人提點，我明白了。」

　　齊朗和楊錦帆一前一後走出前廳，寒冬臘月裡，欽差大人沒發話，眾人也不敢回屋子，就在外面的院子裡站著，除了昏迷的楊老三被擡進屋子進行治療，連懷孕的王氏和年紀最大的懷盈都在外等候。

　　楊錦帆趕忙跑過去詢問懷盈和王氏的情況，雖然兩人談話的時間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如今天空還飄著薄雪，寒氣逼人，懷盈和王氏的臉色也不太好。

　　月盼和星諾見小姐出來，快步到她跟前，擔憂地檢查了一番，確定她沒事才道：「請小小姐恕罪，是奴婢們沒本事，沒能讓大人開恩請老夫人和小姐進屋等候。今早出門時也沒來得及拿兩件禦寒的披風，沒照顧好二位，奴婢們該死！」

　　月盼星諾雙膝沒有任何猶豫便跪了下去，雙生姐妹花也隨即跪了下去。

　　「奴婢護主不力，請小小姐責罰！」

　　王氏身後的丫鬟婆子聽到她們說的話，三魂被嚇跑兩魂，立馬也跟著跪倒一片。

　　小小姐才挑選進府的小丫鬟竟然有這樣的覺悟，她們也算府裡的老人，沒能護好主子，更是罪加一等！

　　齊朗的臉色瞬間黑沉起來，雙眸淩厲地盯上臉色煞白，欲言又止的黃貴全。

　　「黃大人，本官需要一個解釋。」

　　「……」

　　黃貴全隻覺得兩眼一黑，他能怎麼解釋？

　　解釋他為何冰天雪地非要讓一群人站在雪中陪他等候，還是解釋他怠慢了誥命夫人和她身懷有孕的女兒？

　　照規矩，欽差大人沒發話，他就算官至二品也隻有在外等著的份兒，不敢造次啊！

　　再說就一炷香的時間，江南的天氣也算不上太冷，能怎麼樣啊？

　　一群人中還有個衣衫不整鞋也沒穿，身上被戳了個窟窿嘩嘩流血的，不照樣喘氣嗎？

　　王孟午抖如篩糠，憤怒的情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冷，他的嘴唇凍得青紫，渾身的血液都在凝固，被刺傷的地方血緩緩外流，十分駭人，腳被冰涼的雪水浸泡泛白，偏雙眸通紅，像從地獄裡偷跑出來的惡鬼。

　　齊朗瞥見他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臉色更是黑成鍋底。

　　黃貴全無奈，屈膝就往地上跪：「是下官考慮不周，還請大人責罰！」

　　狡辯的台詞沒考慮好，認錯的流程他卻比誰都熟悉，官場十數載，最是清楚有錯無錯，先低頭認錯多麼關鍵。

　　果然，齊朗甩袖，一個眼神也懶得給他，示意身邊侍從將他扶起來。

　　皇帝隻讓他看望懷氏後人，至於其他方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先進來。」

　　齊朗一聲令下，楊錦帆迅速伸手扶起四個小丫鬟，王氏房裡的丫鬟婆子俱是鬆了一口氣。

　　還好欽差大人沒有怪罪她們，不然她們就算是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進屋有人端來了銀絲炭，身上的寒意被驅散不少，楊錦帆讓人端來熱飲，見大家都喝下才放下心來。

　　不是她大驚小怪，瘟疫還沒完全退散，這時候人們的身體脆弱不堪，稍微一點兒風吹草動就感染上風寒，這個冬天是對疫情的洗禮，也是對活下來的人的考驗。

　　屋子裡暖融融，齊朗總算開口詢問王家現在的情況，王家老大是王孟午這麼多年當家，財產生意都在他手裡，老二王仲午做個閑散富貴公子，獨寵愛妻養育膝下一子一女，好不愜意。

　　了解得差不多，齊朗放下手中的茶盞，黃貴全瞧見他臉色緩和不少，主動往前道：「大人，王家是這一帶的賦稅大戶，每年交上來的稅足夠兩個小鎮的子民吃喝半年了。」

　　「是嗎？那王家確實不錯，都有人上門討債了，還要堅持上交賦稅，不愧是蘇州望族。本官回京便將情況稟明聖上，也得虧是黃大人在任四年政績斐然啊！」

　　黃貴全嚇得後背全是汗，立即跪了下來：「大人，有人上門催債真不關下官的事，還請大人明察！」

　　蒼天明鑒，他的本意是大人能看在王家每年交錢的份兒上，饒了王家也饒了他！

　　齊朗嘆了口氣：「黃大人別緊張，本官說過黃大人品階更高，不用向本官下跪的。本官就這麼一問，黃大人無需這般，有沒有人上門鬧，畢竟是王家的私事，本官也管不了。不過……」

　　他話鋒一轉，明晃晃打量黃貴全。

　　「既然王家多年來一直上交賦稅，也算是這地方的榜樣。有首富王家做榜樣，想必其他人家大抵也不會差，還得是黃大人管理有方，聖上這次派我來，也是為了察看官員的政績真假。黃大人果真兢兢業業，叫人佩服！」

　　黃貴全腿一軟，又想跪，還是憑意志強撐住半歪的身子。

　　他自認為買官留任蘇州這事做得夠隱蔽了，為了避免別人懷疑，刻意偽裝成下一任知府無法勝任此地的官職，所以推薦了他繼續任職，欽差知道了，那豈不是就等於聖上也知道了？

　　「大人，下官……」

　　「黃大人不必多言聖上知曉黃大人愛民如子，定是對蘇州城有不一樣的感情和考慮，聖上向來體恤朝臣，對黃大人的行為是讚賞有加啊！」

　　齊朗年輕俊美的面容浮起笑意，眼神卻冷若冰霜。

　　黃貴全兩眼一黑，因打擊而顯得佝僂的身影搖搖欲墜，嘴唇都在打顫，臉色煞白，被打擊得徹底。

　　楊錦帆唇角微勾，深深作揖，大眼朦朧，言辭懇切。

　　捧哏她最在行。

　　「聖上英明，大人英明！實不相瞞，蘇州城若不是有黃大人，百姓的日子肯定苦不堪言，草民自幼雲遊四方，很少見到如同蘇州這般繁華的景象，可見是黃大人治下有方啊！有黃大人在，蘇州城富饒、物資雄厚，是當之無愧的聚財之地，定能成為北風國眾多地方之榜樣！」

　　聽到對他的讚揚，黃貴全將枯萎的心又活了回來，聽到後半段，他的心又抽搐起來。

　　哪裡來的死丫頭，凈說些讓人去世的話！

　　這下好了，官位保不保得住另說，錢是少不了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