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賭一個信任
臨走之前,楊錦帆暗中差人去往磷礦脈的入口,那處位置極其隱蔽,還有人隨時循環看守,不過這對蘭屏軒的殺手來說,如無人之境。
解決完看守的人,暗衛們連夜進入礦脈開採,先開採一批交給滇南木氏,表示自己的誠意,也能解高原百姓急於播種的困境。
當木梟帶領人馬將新開採的磷礦帶到阿咪面前,這位女性掌權者朝著蜀地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表達對寬容有大格局的少年公主最誠摯的謝意。
收到磷礦已安全送達的消息,楊錦帆趁出發前再次看望了沈才安,他被懸挂於城牆之上,已形同枯槁,若不是微張的嘴還存在些許氣息,別人會以為他已經死了。
楊錦帆讓人把他放下來,這位曾暗中號令整個蜀地的大人,就如此狼狽地匍匐在她腳邊,安靜得可怕。
她緩緩蹲下,欣賞著他憔悴到神志不清的老臉,雙眼獃滯,被兩天的懸挂折磨得已到臨死邊緣。
「沈才安,你想不想為自己爭取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比如,告訴本宮磷礦的入口在哪兒,煤礦的入口又在哪兒。」
趴在地上的人手指動了動,使勁擡頭:「殿下博學多才,堪輿術了得,哪裡需要在下多說?」
說完,他重新趴在地上,似乎用盡了力氣,索性閉上眼睛,一副誓死不屈的模樣。
楊錦帆再來問他,說明之前誇下海口說自己會堪輿術,不過是嚇嚇他而已,現在他們是真的需要自己,隻要自己不輕易鬆口,這兩天就是自己過得最苦的日子,以後都不會有了。
一旦滇南和蜀地再次發生矛盾,長公主沒辦法,就會來求他的。
沈才安繼續裝死,耳邊傳來一聲少女的輕笑,夾雜『果然如此』的意味。
她命人將剛開採到的一塊磷礦放到他面前,道:「沒想到沈大人的骨頭這般硬,也好,不說便不說吧。既然沈大人連最後的機會都不要,本宮也不好強人所難。」
瞥見他微微皺起的眉頭,楊錦帆幽幽開口:「小心使得萬年船,沈大人心思縝密本宮實在佩服。不過,手下的那些死士實在太弱,將入口包圍得如銅牆鐵壁又如何,還不夠本宮手下人松筋骨的。」
「你說什麼?!」
沈才安猛然擡頭,布滿血絲的雙眸中全是不可置信,她怎麼會知道磷礦口有死士看守?
難道……
「本宮之前就說過自己會堪輿術,沈大人不會以為我是在同你說大話吧?今日來問你,真的隻是為了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嘖嘖,是本宮低估了沈大人的心性。」
楊錦帆起身欲走,沈才安心頭一慌,忙攔住她的去路:「長公主殿下宅心仁厚,定不會同下官一般見識,下官方才走神了,還望長公主見諒,再給下官一次機會!」
如果說剛才是拿喬,現在就是乞求,她能將礦脈入口說得那樣詳細,絕對不是在詐他,她真的找到了那裡!
楊錦帆眼眸清澈,故作無辜地看向他,眼尾上揚,彎成一道月牙,用最悅耳的聲音說出最令人絕望的話。
「晚了,機會隻有一次。」
錯過就是錯過了。
將視線從他蒼白的臉上移開,視野都好了許多,楊錦帆一聲令下,讓蜀地各處的官員來聽訓,收拾返程行李。
隊伍整裝出發不過兩天時間,人還沒抵達上京,關於楊錦帆攜欽差大人勾結外族已叛變的消息傳得整個京城沸沸揚揚,朝堂之上對她的彈劾和批判聲一浪高過一浪。
行軍走到一半,停在一處小城周圍安營紮寨,從路途經過的百姓看向他們的眼神很不對勁,像是遇上了什麼蛇蠍猛獸,避之不及。
意識到不對勁,守在京城的暗衛也及時將消息傳給了楊錦帆,她好看的眉眼擡頭凝望遠方的山河,表情沒什麼變化。
良久,唇角微微揚起點弧度,沒想到賀家不過是紙老虎,表面挺唬人,實際別人害怕的是她。
能被別人像防賊一樣防著,楊錦帆表示,榮幸之至。
隻是他們的行為實在算不得精明,和她的手下敗將結盟,還不夠和她魚死網破的資格!
對於沿途的流言和百姓異樣的眼神,楊錦帆絲毫不在意,朝中沒有給個明確的定論,守城的官員們也不敢攔住她回京的去路,大有你想不想放都得放的氣勢。
隨行的風一堯和齊朗急得肝火燒,流言能殺人於無形,當年的懷家和宋家,這兩個曾在京中最風光的兩個家族,就是拜倒在流言和帝王猜忌之下。
無論自己有沒有做過別人口中那些事兒,終歸還得看皇帝信不信。
「師妹,要不讓蘭屏軒的人去放一波假消息,到時候各種消息混雜在一起都辨不出真假,興許皇帝的疑心病還能減輕些。」
趁休整空隙,風一堯來找楊錦帆商量對策,若是等回京後再做打算,恐怕等著他們的已經是天羅地網。
「哈哈堯哥,你就這麼信不過你父皇嗎?」
楊錦帆笑得眉眼彎彎,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輕快淡定。
風一堯哀嘆,他的師妹事事精明,怎麼在這件事兒上就犯糊塗?
「藉助流言給無辜之人安上莫須有的罪名,這是我父皇慣用的手段。」
既能排除異己,還能博得個為民除害的好名聲,這種腌臢事兒他駕輕就熟。
「嗯,我知道。不過堯哥,昨晚我算了一卦,咱們此次行程大吉,應當不會有太大問題。京中雖風雲有變,我想,也就是些有雷聲沒雨點的小打小鬧。」
風一堯微愣,隨即綻放出一個淺淺的笑,是了,可以不信他父皇,但師妹的占蔔術是歸魂谷親傳,無論發生什麼事,他們都會平安無事。
因為楊錦帆暗中的靈泉水滋養,隊伍的進程比平時快了不少,五日不到的時間,已然到達上京城郊,朝堂上幾日都鬧騰得厲害,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這位長公主和欽差大人的笑話。
京城裡的世家貴族既期待流言是真的,又害怕是真的。
小小年紀憑本事坐到高位,可不是什麼好事,容易招人嫉妒,若真叛變,將是國之大患!
楊錦帆穩坐於高頭大馬之上,眺望遠處城牆。
她在賭,賭一個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