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聲播報的是新聞，劉根來聽了幾句，感覺有點彆扭。

　　聲音動聽是動聽，播報的卻不咋專業，一聽就是沒經過正規培訓，沒播報出新聞內容的昂揚向上。

　　這年頭的新聞播報員，那聲調，那語氣，就跟打了雞血似的，讓人一聽就熱血上湧，恨不得扛著炸藥包去炸碉堡。

　　「白瞎了這嗓子。」楊帆嘟囔一句，顯然也聽出了點兒門道，都沒顧得上跟李淩拉扯。

　　那可不一定。

　　白瞎沒白瞎，得看用在什麼地方……

　　劉根來在心裡回應了這傢夥一句，沒再搭理楊帆和李淩，徑直朝化工廠大門走去。

　　遲文斌比他走的還快，沒等他開口，這貨已經沖門衛大爺露出了那副標誌性的，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大爺，這廣播員是什麼人啊？」

　　也挺敏感的嘛！

　　一下就問到了重點。

　　門衛大爺上下打量了遲文斌幾眼，說出的話卻差點沒把遲文斌給懟死。

　　「甭管人家是什麼人，你都甭惦記，人家肯定看不上你。」

　　「噗嗤！」

　　劉根來直接破防了，笑得那叫一個幸災樂禍。

　　「笑啥笑？再笑，就把你門牙掰掉。」

　　遲文斌沖劉根來一瞪眼，轉回頭，又沖門衛大爺露出了那副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那可不一定，你想想，大家都餓肚子，我為啥能吃這麼胖？」

　　說著，這貨還挺了挺自己的大肚子。

　　「那有啥？」門衛大爺不以為意，「知道蘇蒙的對象是誰嗎？我們廠長的兒子。知道我們廠長的兒子是幹啥的嗎？當兵的，還是個連長。當兵的的對象是能隨便惦記的嗎？搞不好是要挨槍子的。」

　　軍嫂？

　　還是廠長的兒媳婦。

　　劉根來有點明白了，這兩個身份加一塊，足以讓這個叫蘇蒙的女人當上廣播員，甭管她會不會播音腔。

　　「結婚了？」遲文斌故意裝出一副惋惜至極的樣子。

　　「那倒沒有，不過也快了，聽說年內就結婚，我們廠長急著抱孫子呢！」門衛大爺知道的還挺多。

　　「你們廠長典型的以權謀私，你聽聽，你聽聽，好好的新聞讓她播成這樣，就她這水平，咋當上的播音員？」遲文斌又裝出一副酸葡萄的架勢。

　　「這你可說錯了，蘇蒙能當上播音員，跟我們廠長一點關係都沒有，是我們夏副廠長安排的。」

　　門衛大爺知道的還真不少，「夏副廠長可不是拍廠長馬屁，蘇蒙原先是董事長的秘書。董事長跑了，把她撂下來了，廠裡總得給人家一口飯吃吧？

　　她原先是資本家的秘書，讓她幹別的又不合適，夏副廠長乾脆就讓她幹廣播員了。說是念新聞，也能讓她的思想更快進步。你說是不是這麼個理兒？」

　　這算啥理由？

　　這個夏副廠長馬屁拍的挺有水平嘛，事兒辦了，領導舒心，別人還不眼紅。

　　等等，董事長秘書……這個蘇蒙去沒去過那幢別墅，對那兒熟不熟？

　　劉根來心頭一動。

　　這時候，李淩湊了過來，把證件一亮，「我們是市局刑偵隊的，來查個案子，你把門打開。」

　　還挺有氣勢。

　　不跟楊帆鬧騰了？這是也聽到了蘇蒙的身份？

　　「我先登個記，你們找誰？我幫你們喊人。」門衛大爺還挺給面子。

　　李淩正要回應，劉根來把臉一沉，搶先開口道：「不該問的不要問，市局查案，也是能隨便打聽的？」

　　劉根來的氣勢更足，一下就把門衛大爺唬住了，連登記也沒讓他們登，就直接開門放行。

　　市局這塊牌子真好使啊！

　　怪不得都想往上爬。

　　進了化工廠，都沒用劉根來招呼，幾個人就朝高音喇叭的方向去了。

　　思想僵化不是？

　　高音喇叭在哪兒，人就在哪兒啊？

　　連錄音……嗯，擴音的基本原理都不懂，你們還得進步啊！

　　劉根來很快就發現思想僵化的是他，化工廠的廣播和高音喇叭還真在一個地方，不同的隻是一個在屋裡，一個豎了根杆子掛在房頂。

　　也不知道扯根長點的電線，真摳門。

　　劉根來在心裡給自己找補著。

　　幾個人去的方向不要太明顯，門衛大爺都不用專門盯著看，隻掃了一眼，就明白了。

　　興許是怕那個死胖子挖廠長兒子的牆角，門衛大爺立刻讓一個保安跑著去了領導辦公樓。

　　新聞稿還挺長，其實也沒啥實在內容，都是口號和空話，想播出激情，很考驗播音員的基本功。

　　那個蘇蒙明顯不是這塊料，光聲音甜了，激情一點沒見。

　　這也激不起工人的幹勁啊！

　　好像也不對，激沒激起，那要看是不是幹工作的幹。

　　到了播音室外頭，幾人都順著窗戶玻璃往外看，卻沒看到播音員的影子。

　　沒靠窗坐？

　　也對，播音的時候最忌打擾，何況這個蘇蒙本來就不專業。

　　幾人繞著播音室轉了半圈，在不臨街的一側看到了一扇緊閉的鐵門，應該是被從裡面閂住了。

　　類似的場景，劉根來曾經見過，去年一起特務案就牽扯到了一個播音員。

　　如果蘇蒙真跟這起命案有關，那播音員也算是一個高危行業。

　　人美聲音甜，的確容易招人惦記。

　　從這個角度說，蘇蒙跟廠長的兒子談對象，也是個聰明人。

　　播音又持續了將近十分鐘才停下，見高音喇叭沒有聲音傳出，劉根來示意楊帆敲門。

　　李淩比楊帆還快，兩個人跟較勁兒似的，一人敲著一扇門，你三下我兩下的，還挺有節奏。

　　讓你們敲門，不是讓你們奏樂。

　　看你倆那副德行，是被蘇蒙的聲音俘虜了還是咋的？

　　「來啦！」

　　播音室裡響起了一道甜美的女聲，沒高音喇叭擴音，更顯真實，比播音裡的聲音還要動聽。

　　伴隨著一陣高跟鞋落地的聲音，播音室房門被打開，露出了一張精美至極的面容。

　　真是漂亮啊！

　　不怪遲文斌一張嘴，門衛大爺就往那方面想，就蘇蒙這長相，有幾個人見了能不心動？

　　劉根來也心動了，卻不是因為蘇蒙有多漂亮，而是在跟蘇蒙目光相撞的那一刻，導航地圖上，代表蘇蒙的藍點瞬間變黃。

　　這女人絕對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