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了沒有？」胡作鵬笑吟吟的問著劉根來。

　　啥意思？

　　你還怕我不識數？

　　「嗯。」

　　劉根來應了一聲，一句都沒多說。

　　頭一次經歷這種事，萬一說錯了呢，還是少說多想吧！

　　「這筆採購就交給你了，」胡作鵬笑容依舊，「一線的同志，大冷天的出任務，能不能穿上棉大衣，全靠你了。」

　　這頂腦子讓你扣的。

　　沒這五百套棉大衣，一線的同志就沒棉大衣穿了？

　　我也沒見誰出任務的時候光著屁股。

　　「我儘力。」劉根來多回應了兩個字。

　　他沒辦法不回應，胡作鵬是正職，給他這個副職安排任務合情合理，他沒理由拒絕。

　　關鍵是他兩眼一抹黑，都不知道該咋拒絕。

　　「你抓緊辦吧，這事兒挺急，棉大衣早一天到位，一線的同志就能少受一天凍。」

　　交代完這句話，胡作鵬沒再看他，低頭忙活著自己的事兒。

　　劉根來咂咂嘴，起身回到自己的辦公桌。

　　胡作鵬的話滴水不漏，他都沒法辯駁。

　　他剛坐下，李淩就探著身子，伸著胳膊，把那份報告拿了過去。

　　你小子懂不懂規矩？

　　領導的報告是你個小兵能隨便看的嗎？

　　劉根來瞥了他一眼，沒吱聲，腦子正裡琢磨著如何採購棉衣，李淩忽然咋呼一聲。

　　「五百套？！哪用採購這麼多？」

　　他咋呼的聲音挺大，把整個辦公室的人都驚動了，姚瑤扭頭看了他一眼，曹冬梅沒回頭，隻是側了側腦袋，薛存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泛起一抹譏笑。

　　周婭則是看了一眼劉根來，見他沒應聲，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琢磨了一下，開口道：「小李你大驚小怪個啥？報告上雖然寫著五百套，真到採購的時候，用不著採購那麼多。」

　　嗯？

　　這啥意思？

　　劉根來神色未變，心頭卻暗暗一動。

　　「用不著採購這麼多，那為啥還寫這麼多？」李淩當了一把合格的嘴替。

　　「你頭一天來，有些採購上的規矩，你還不太懂。」

　　周婭笑了笑，解釋道：「採購數量並不是咱們報多少，上頭就批多少，都會砍一刀。

　　我給你打個比方，比如咱們真正想要的是一百套，報告也寫一百套，交上去了，上頭砍一刀，能給四五十套就不錯了。

　　寫五百套，上頭砍的再多，也能給咱們一百套。」

　　鬧了半天是這麼回事。

　　怪不得胡作鵬特意問他看清楚了沒有，還一臉的笑。

　　這老小子夠陰險的，就等著他問為啥一次要這麼多。他要真這麼問了，胡作鵬就能藉機說教他一通。

　　到時候，他顏面掃地，胡作鵬藉機立威，還能穩壓他一頭。

　　好在他啥都沒問，啥都沒說，這才沒著了胡作鵬的道。

　　不行，不能由著胡作鵬胡來，得想個辦法收拾他一頓，讓他好好長長記性。

　　這傢夥要是動不動就給他使個絆子，挖個坑，以後就不用幹別的了，光應付這傢夥了。

　　「周姐，棉大衣一般都去哪兒採購？」劉根來回頭問著周婭。

　　辦公室裡有熟人就是好，要不，他都不知道該問誰。

　　「我來的晚，這一塊兒，我還真不了解，你問曹姐吧，李科長在的時候，這塊都是曹姐負責的，曹姐最清楚。」周婭沖曹冬梅努努嘴兒。

　　周婭的聲音不小，曹冬梅肯定聽到了，卻跟沒聽到似的，還在忙活著。

　　要擱以前，以劉根來的脾氣，別人不搭理他，他也懶得搭理別人，現在卻不同，剛到新單位，姿態得擺的低一點。

　　畢竟曹冬梅的年紀在那兒擺著，周婭隻提了一嘴，她就顛顛兒的把資料奉上，的確有點掉價。

　　何況周作鵬還在隔間裡坐著，曹冬梅表現的要是太過熱情，也有站隊的嫌疑。

　　她之前的立場可是中立的。

　　「曹姐，你那兒有往年採購棉衣的材料嗎？拿給我看看。」劉根來沒湊過去，語氣也挺平靜。

　　他端的是副科長的架勢，也算是給了曹冬梅一個台階。

　　領導跟他要材料，她不能不給不是？

　　「我找找。」

　　曹冬梅果然在聽，劉根來話音剛落，她就放下手裡的活兒，起身來到檔案櫃前，打開櫃門，就拿出了一個檔案袋，前後沒超過三秒。

　　活兒乾的挺利索嘛！

　　科裡負責採購的物品可不少，記錄的檔案裝滿了整個檔案櫃，曹冬梅一下就能找出來，應該是腦子裡提前想了。

　　這麼配合工作，誰當領導都挑不出毛病。

　　把檔案遞給劉根來的時候，曹冬梅還解釋了幾句。

　　「四九城有好幾個制衣廠，咱們的棉服都有採購記錄，最多的是制衣二廠。去年的棉衣就是在制衣二廠採購的。」

　　「麻煩曹姐了。」

　　劉根來客氣了一句，打開檔案翻看起來。

　　該端架子的時候得端，該客氣的時候也得客氣。

　　曹冬梅說的沒錯，市局大部分棉衣都是在制衣二廠採購的，包括去年的六十套棉衣。

　　那就去制衣二廠。

　　劉根來很快就有了決定。

　　計劃經濟，物資統一調配，還要跑工廠去採購？

　　當然需要。

　　物資緊缺，制衣二廠又不是隻給市局做棉大衣，等著要棉衣的單位一大堆呢，先給誰生產，後給誰生產，全是廠領導一句話的事兒，你要不去盯著，猴年馬月也輪不到你。

　　就算他們做了棉大衣，你不去，也有可能被其他單位截胡。

　　定下了目標，劉根來並沒著急去，胡作鵬給的文件隻是市局內部的，人家制衣廠根本不認，想要採購棉服，還得等上頭的批文。

　　現在去，唯一的作用隻是提前搞好私人關係，讓制衣廠提前生產，等上頭的批文下來了，直接去拿現成的棉大衣。

　　劉根來連制衣二廠大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更別提有熟人。要是就這麼直眉楞眼的去，肯定碰一鼻子灰。

　　要去，也不能空著手去……明天去，帶頭野豬。

　　用肉開路，我就不信制衣二廠的領導會不要肉？

　　剩下的時間，劉根來哪兒都沒去，就在座位上坐著，翻看著各種檔案資料。

　　他要惡補一下採購方面的知識，靠誰也不如靠自己，想不被牽著鼻子走，唯有自身夠硬。

　　辦公室的人都在忙活著自己的事兒，尤其是快到下午下班的時候，整個辦公室的人都動了起來，給各部門發放各種辦公用品。

　　辦公室裡就剩下劉根來和胡作鵬，就連李淩也被劉根來打發去給周婭幫忙了。

　　「小劉，下班別走，晚上大傢夥一塊兒給你接個風。」胡作鵬半邀請半命令著。

　　接風？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鬧出啥幺蛾子。